<p class="ql-block">作者:周立群</p><p class="ql-block">美篇号:74939534</p><p class="ql-block">图片由彭维俊先生友情提供</p> <p class="ql-block"> 去年九月,金风拂过长江,武汉的天空澄澈如拭。我从黄浦江畔归来,携友人登临黄鹤楼。行至石碑亭,一位手持导游旗,身着志愿者坎肩,年过六旬的长者,笑容可掬的问道:“需要讲解吗?分文不取。”我们惊奇地看着他,倚亭阶而坐。他轻抚石碑,目光悠远如江水:“你们可知道,毛主席作这首《菩萨蛮·黄鹤楼》时,年纪有多大?”友人掐指细算:“三十四岁”。长者颔首续道:“他这个年纪,已是党的创始人之一,国共合作时代理国民党宣传部长,此时任中共中央农委书记、国民党候补中央执行委员。武汉这座城,曾予他一个温暖的家,也镌刻下他一生最难忘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 老者的话犹如一滴墨,晕染开历史的画卷。我们循着他的指引,游览黄鹤楼后,就直奔长江大桥不远处的红巷。那里有党的五大会址、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更有一处令毛主席魂牵梦萦的都府堤41号。随后,我们又赴汉口八七会议纪念馆,在省图书馆的旧籍中,寻觅百年前那段烽烟与温情交织的岁月。</p> <p class="ql-block"> 都府堤的青瓦小院,檐角的风掠过斑驳木窗,仿佛仍能听见百年前的笑声;抬眼望蛇山之巅的黄鹤楼,烟雨苍茫,长江奔涌,仿佛在低吟那段沉郁的往事。1927年的武汉之春,于毛主席而言,是革命生涯中难得的家庭暖光,亦是风雨如晦时对前途的深沉叩问。半是人间烟火,半是刀光剑影,皆化作江城的山水记忆,留予后人无尽追思。</p> <p class="ql-block"> 那是一段颠沛中难得的团聚。1927年初,夫人杨开慧怀有身孕,携活泼可爱的岸英、岸青从长沙辗转至汉,在都府堤与毛主席相聚。这栋江南民居,既是中共中央农委的办公地,亦是一家人的避风港。清晨,阳光漫过院墙,岸英拉着岸青追逐蝴蝶,稚嫩的笑声惊飞檐下春燕;杨开慧坐在竹椅上择菜,指尖翻飞间,目光总不自觉望向门口。毛主席每日清晨伴着座钟的滴答声出门,或赴农讲所授课,或与同志议事,直至深夜才踏月而归。杨开慧总留一盏油灯,将灯芯拨得明亮,守着桌上温热的饭菜,等丈夫归来。</p> <p class="ql-block"> 夜灯下,是这家人最静谧的相守。毛主席伏案撰写《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两万余字,仅四日便一气呵成。这背后,是杨开慧默默的支撑:她照料孩子,誊写文稿,整理考察资料,油灯的光晕映着两人的身影。一个挥笔疾书,一个伏案抄录,偶尔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懂彼此心意。毛主席常说,这份报告的完成,离不开开慧的倾力相助。4月4日,武昌农讲所举行开学典礼,毛主席忙得脚不沾地,家中却传来喜讯:第三个儿子毛岸龙降生了。三日后,他匆匆赶到医院,望着襁褓中粉嫩的婴儿与略显疲惫的妻子,满心欣喜又带着歉疚,轻声道:“真对不起。”杨开慧却笑着摇头:“你工作要紧。”这份理解与包容,成了毛主席最温暖的慰藉。</p> <p class="ql-block"> 小院的烟火气里,藏着革命家庭的热忱。彼时湖南农运如火如荼,常有家乡的同志来投奔毛主席,有人还躲在煤车里几经辗转找到都府堤。杨开慧从不嫌麻烦,总是热情迎进门,烧水做饭,收拾住处。客人多了,前堂后屋各摆一桌饭,阁楼也铺上草席当床铺。毛主席与同志们彻夜长谈,分析农运形势,探讨斗争策略,杨开慧便在一旁端茶倒水,默默守护着这方革命的小小阵地。那段日子,小院里既有孩童的嬉闹、夫妻的相守,亦有同志的相聚。烟火气与革命情交织,成了毛主席记忆中最珍贵的温情片段,亦是他在风雨飘摇中,难得的心灵港湾。</p> <p class="ql-block"> 然而这份美满,终被国共分裂的阴云笼罩。江城的春,烟雨迷蒙,一如毛主席心头的郁结。彼时北伐虽胜,反革命暗流却已汹涌:蒋介石集团磨刀霍霍,清党反共的阴霾蔓延;武汉虽为革命中心,汪精卫集团却摇摆不定,右倾机会主义路线占据上风,革命前途岌岌可危。毛主席刚结束32天湖南农运考察,深知农民是革命的中坚力量。他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呐喊:要依靠农民、武装农民。可这份真知灼见,在中共五大上却被束之高阁。他提出的土地问题议案,连讨论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被排斥在领导层之外,剥夺了表决权。</p> <p class="ql-block"> 满心抱负无处安放,毛主席常独自登上黄鹤楼。凭栏远眺,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龟山蛇山隔江相望,似要锁住滔滔大江,一如反革命势力妄图扼住革命的咽喉。烟雨苍苍,江风猎猎,吹不散他心头的忧虑:无数革命者流血牺牲,轰轰烈烈的大革命眼看夭折,中国革命该向何处去?那些湖南考察时见到的农民兄弟,那些农讲所里满怀热血的学员,那些小院里朝夕相处的同志,他们的希望与期盼,该如何安放?他把酒酹滔滔,江水呜咽,似在回应他的叩问;满腔苍凉、愤懑与执着,化作一句“心潮逐浪高”。这心潮里,有对革命前途的迷茫,有对同志安危的牵挂,更有不屈的信念:纵使前路漫漫,革命的浪潮终将冲破桎梏。</p> <p class="ql-block"> 白日里,他依旧在农讲所慷慨陈词,教学员军事知识、农运策略,眼神坚定如铁;夜深人静,回到都府堤的小院,看着妻儿熟睡的脸庞,却又辗转难眠。一边是骨肉至亲的温情,他多想守着这方小院,看孩子们长大;一边是天下苍生的苦难,他深知自己肩负革命重任,不能退缩。这份家国与小家的抉择,这份希望与绝望的拉扯,让他的忧郁更添几分厚重。他常坐在院中,望着黄鹤楼的方向,烟卷一支接一支,座钟的滴答声,伴着长江的涛声,敲打着他的心弦,也敲打着中国革命的命运之门。</p> <p class="ql-block"> 后来,革命形势愈发危急,毛主席不得不安排杨开慧带着三个孩子返回长沙,结束了那段一家人最后的团聚时光。再后来,秋收起义的枪声响起,他踏上了井冈山的道路,在艰难求索中开辟出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新路,终于走出了当年的迷茫。可武汉的那段岁月,都府堤的烟火温情,黄鹤楼的沉郁忧思,始终镌刻在他的心底,成为他革命生涯中最难忘的印记。 </p> <p class="ql-block"> 如今,都府堤41号的座钟依旧滴答作响,仿佛仍在诉说当年的温情;黄鹤楼巍然屹立,长江依旧奔腾不息。当年的烟雨早已散去,山河无恙,国泰民安。追思那段岁月,我们看见的,不仅是一位革命家对前途的深沉忧思,更是一位丈夫、一位父亲的温柔缱绻。那份在黑暗中坚守的信念,那份在温情中不忘担当的初心,穿越百年时光,依旧熠熠生辉。它化作长江的浪涛,化作黄鹤楼的云烟,化作都府堤的灯火,永远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