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曦

青海湖

<p class="ql-block">晨光刚在山脊上洇开一层淡金,我便踱进了那家藏在老街尽头的石艺坊。门楣低矮,竹帘半卷,风里浮着松香与微尘的气息。店主正俯身擦拭一方石像,我凑近去看——那石头原是山中寻常青褐岩,却被雕成一位盘坐的人,脊背微弓,双手叠于膝上,眉目低垂,似在承接天光,又似在安顿自己。最妙的是石面未加多磨,肌理如呼吸般起伏,仿佛那人不是被刻出来,而是从石头里慢慢醒来的。</p> <p class="ql-block">底座是温润的深色木头,云纹与缠枝莲浮雕得极浅,不抢石之本色,倒像托着一缕将散未散的晨气。我忍不住伸手轻触那石人的肩头,凉而沉实,指尖却仿佛触到了某种久违的静气——原来“卧曦”未必是躺卧于晨光之中,亦可是端坐于曦光之下,让光一寸寸漫过眉梢、肩头、指尖,让心也跟着沉落、舒展,如石纹般自然延展。</p> <p class="ql-block">店主见我久立,只笑说:“这石头,是前年山洪冲下来的,裂口处刚好显出人形轮廓,便顺势雕了。不争不抢,光来就卧,光走就坐。”我听了,竟在门槛上坐了小半日,看曦光如何从石人左耳移至右耳,如何把木底座上的云纹照得忽明忽暗。原来所谓“卧曦”,不过是一场与光的默契:不挽留,不追赶,只静静承着,像石头承着晨光,像人承着自己本来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离店时,晨光已漫成一片薄金,我回望门内,那石人依旧端坐,影子斜斜投在木地板上,短而笃定——仿佛在说:曦光不必卧,心若安处,坐亦是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