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故事】🌲回家探亲

老兵不老

昨天晚上，我睡在女儿家。早上起来，站在27层高楼的北阳台上，看见远处高铁火车疾驰掠过，往来穿梭，频次渐密。我深知，这是春运的序曲已然奏响。回乡过年、探亲访友的人们，正乘坐火车踏上归途。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1982年的正月十二……。

那天下班前，我突然接到一封来自长春市的电报，内容是“母女平安”。我知道，这是妻子生了一个女孩，让亲属发电报给我报平安。

全科同事围了过来，大家都埋怨我没有提前休假回家照顾待产的妻子。其实，我何尝不想回家休假呢？主要是春节期间师政治部任务繁重，我实在不好意思张口请假。

很快，科长拿着我打的“申请休假报告书”亲自找政治部副主任批准去了。

晚上10点钟的火车，我早早就准备好换洗衣服和简单物品，提前让谢干事骑上自行车，带上我直奔辽阳火车站。到了售票窗口，我傻眼了。一块醒目牌子立在窗口前，上面赫然写着“大连——长春普快303次客车票已售完”。我转身询问身边工作人员，她看到我是个军人，问明情况后，她爽快答应我，可以放我进站台，但必须是所有旅客检票完毕，才能放行，然后，在火车上补票。

无奈，我只能耐心等待，终于轮到我通关了。我一路狂奔，快速来到火车站台上。此时，车厢门的台阶上都站满了人。女列车员看见我说:“解放军同志，你有力气，来，把包给我，我推你，你往里面挤，要不然，我也上不去车。”我把手攒住列车扶手，用尽全力向里挤，一、二、三，喊着口号用力，总算我们两个人最后登上了列车。

“列车员!我还没有买票，能补票吗？”列车员冲我笑了笑，“你看这种情况，补票员怎么过来，赶趟，等人松宽一下再说，好不好？”“那好吧!”看到这样情况，我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列车停靠几个大站，依然是下车旅客少，下面等待要上车的人多。站在车厢门口，动也动不了，我靠着车厢站立。迷迷糊糊之中，我竟然站着睡着了。

“让开点！沈阳车站到了！”列车员扯着嗓子喊道。我瞬间清醒过来，为了方便旅客上下车，我只能先下车。等所有乘客下车完毕后，跟随上车人流，我再次登车。

好不容易来到车厢中间，车上早已没有了空座。沈阳上来的大量旅客，又把整个车厢重新填满，过道里，车厢连接处到处都是旅客。

到了后半夜，绿皮火车满载着还没有过完年，走南闯北的乘客，在挣扎着前行。“咣当，咣当”，摩擦铁轨接头处发出的声响有节奏地传来。困意袭来，我用胳膊肘拄在靠背椅上，手托着腮帮，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突然，我的衣角被座位上的老大娘拽了一下。她抬头看看我说:“小伙子，挤一挤，坐我边上吧！”我摆摆手，“谢谢大娘!我不累。”已经站立三个多小时的我，早已腿酸腰疼，头晕脑胀。看着还有老人小孩没有座位，我怎么忍心穿着军装去挤地方休息。

早上6点钟，行驶了8个多小时的火车终于到了长春站，艰难的一夜火车行程结束了。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躯下车准备出站时，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补票。我急急忙忙来到补票室，拿钱准备补票。工作人员告知，上火车时没有买票，就是逃票，需要缴纳罚款。我一着急，额头上立马冒出汗来。我和她争辩:“是辽阳的工作人员让我上的车，车上人太多，根本没有机会补票。”正在这个时候，走过来一个带红胳膊箍的铁路工作人员，看样子应该是个领导。问我:“解放军同志你好！什么情况？”我就把发生的一切简单说明了一下。他笑了笑，爬在补票室窗口处说:“给这位解放军同志办理补票，不用收手续费也不罚款，回头，我给你补办签字手续。”“太感谢您了!”我边说，边给他敬了一个军礼。

长春火车站领导的一个善意之举，仿佛是早上的冬日暖阳，驱散了我一路火车上的困意和疲惫，心里豁然开朗起来。

通过检票口后，站在出站口外面的那一刻，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想着马上就要和她们母女团聚了，能够看到我那刚出生的宝贝了，我激动地张开双臂跳了起来——坐火车再艰难也无法阻挡我回家的脚步！

回到我俩结婚时借宿她二姐家的家中。推开门，一眼便看到身体虚弱的爱人正靠在床头。她发现我回来，漏出了一丝笑容。“回来就好，快看看咱们的宝贝吧！”我注意到，旁边的小床上，我那刚来到世间的小可爱正安静地沉睡着。那一刻，一种愧疚的心情在我心中涌动，难掩泪水开始不停流淌。

我轻轻走到爱人身边，声音里满是心疼与自责：“我没能陪在你身边见证孩子出生，你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呀？”爱人微微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埋怨，她低声说道：“还不是因为营养不良，孩子才这么小，只有不到4斤重。等我有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去医院了，还好有二姐在身边帮忙，就在家里把孩子生下来了。”她顿了顿，又温柔地笑了笑，安慰我道：“你不用自责，我心里清楚部队事情多，你不能请假。你看，我们娘俩不是都平平安安、挺好的嘛!”听着她那善解人意的话语，我的心里还好受些。

我脱掉军衣，把衣帽挂在衣架上，抬头望向窗外，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倾洒在玻璃上。我就在想:妻子一个人生活本身就不容易，现在，又添加一个小生命，以后的日子她们怎么过呢？我在部队，什么忙都帮不上。唉!错过的时光，留下的遗憾，只有在以后弥补了。

回想起那次夜间坐绿皮火车的经历，我至今仍然历历在目。那拥挤、嘈杂，还有漫长的行程，真是受尽了煎熬。现在的交通，火车、飞机、城际公交、自驾车，想咋出行就咋出行，又快又舒服。春节出行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挤得动弹不得，还总误事儿。现在的绿皮火车都是短途，没有了过去的拥挤，却有着接地气的温度；高铁动车高效便捷更加适应现代生活。这快慢搭配、层次多样的交通，如同生活里的调味剂，让出行有了更多选择，让大众百姓真切感受到了日子越过越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