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界浦河的水是碧绿色的，像被揉碎的翡翠铺满了河道。美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地踏上青石板桥时，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踩着双绣着莲花的布鞋。琼跟在后面，听着她的声音像河水般潺潺流淌。</p> <p class="ql-block"> “这桥叫聚福桥，别看它小，有三百年历史了。”美站在桥中央停下，指着桥栏上雕刻的莲花纹，“你看这花瓣，被人摸得都包浆了，老一辈说，摸一摸能沾福气。”</p><p class="ql-block"> 琼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见那莲花雕刻圆润光滑，带着岁月打磨的温润。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仿佛能摸到时光流淌的痕迹。“那你常摸吗？”</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天天摸，现在……”美笑着摇摇头，“怕被人笑话。”她说着，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莲花纹上碰了一下，像个偷糖吃的孩子，眼睛里满是狡黠的光。</p><p class="ql-block"> 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他看着她转身跑下桥，裙摆在石板路上划出轻快的弧线，忍不住加快脚步跟上去。</p> <p class="ql-block"> 下塘街的店铺挂着三角杏黄小旗，“茶”“酒”“砚”的字样在风中轻轻摇晃。美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就是琼住的客栈。“到了。”她站在巷口，阳光透过巷顶的藤蔓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她的笑容格外清晰。</p><p class="ql-block"> “要不要进来喝杯茶？”琼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客栈老板泡的碧螺春很不错的哦。”</p><p class="ql-block"> 美歪着头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渴了。”</p> <p class="ql-block"> 客栈的天井里种着几株山茶，开得正艳。老板是个和善的老者，见琼带了客人来，笑着沏了茶。青瓷茶杯里，碧螺春的叶片缓缓舒展，汤色清碧，带着淡淡的兰花香。</p><p class="ql-block"> “我其实是学美术的，来锦溪写生是为了毕业设计。”美捧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老师说这里的水有灵性，能画出不一样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那你找到灵感了吗？”琼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p><p class="ql-block"> “还没。”美叹了口气，“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昨天在古莲桥待了一下午，看着廊桥的影子落在水里，像朵莲花，可画出来总觉得少了魂。”</p> <p class="ql-block"> 琼想起今早路过古莲桥时的景象，朱红的廊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桥洞与水中的倒影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像极了含苞待放的莲。“或许，你该等一个有雾的早晨。”</p><p class="ql-block"> 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也见过？”</p><p class="ql-block"> “嗯，今早路过时，雾还没散，廊桥像浮在水上的画。”琼描述着，忽然觉得语言有些匮乏，“说不清楚，得自己看。”</p><p class="ql-block"> “那我明天早点去。”美握紧了茶杯，像是下定了决心，“你要不要一起？古莲桥的日出很好看。”</p><p class="ql-block"> 琼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美期待的眼神，几乎是立刻就点了点头：“好。”</p> <p class="ql-block"> 两人又说了些关于锦溪的闲话，美说起界浦河上的乌篷船，说摇橹的阿婆会唱古老的歌谣；琼说起莲池禅院的晨钟，说清晨的香火气里带着淡淡的莲香。阳光穿过天井的藤蔓，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慢得像界浦河的流水。</p><p class="ql-block"> 直到巷口传来摇橹船咿呀的声音，美才惊觉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站起身，将速写本抱在怀里，“明天卯时，古莲桥见？”</p><p class="ql-block"> “嗯，不见不散。”琼也站起来，送她到巷口。</p> <p class="ql-block"> 美转身走上石桥时，忽然回过头，对着他挥了挥手。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身上，石榴红的裙摆像燃烧的火焰，映得她的笑容格外明亮。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下塘街的拐角，手里还残留着茶杯的余温。</p><p class="ql-block"> 回到房间，他推开窗，正好能看见界浦河上的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头的红灯笼在暮色里轻轻摇晃。他想起美说的摇橹歌谣，忽然觉得，这锦溪的夜色，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