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陕北放羊汉</p><p class="ql-block"> 李连科(北京知青作家)</p><p class="ql-block"> 陕北跟放羊的叫拦羊,也许陕北有蒙古游牧民族的根,也许是陕北沟壑适合游牧,所以羊,牛都放到山上吃草。</p><p class="ql-block"> 这项活路较苦,拦羊人责任重大。得耐得住寂寞,风吹雨打雷打不动都得上山,不能让羊饿着。一大早儿就得把羊儿赶到山上,羊尽管尽情地吃草,拦羊人要么坐在能看到羊群的地方吧哒吧哒地悠闲抽着旱烟,要么找一向阳地方合着老羊皮祆往草地上一躺昂望天空,看着天上漂过的白云,悠闲悠哉,脑袋里却不知思想着什么。</p><p class="ql-block"> 也许这个活路存在相对的危险,或许考虑到我们对山里地理地况不熟悉,队里很少让知青做拦羊人。我出于好奇,几次跟队长请求让我也拦一回羊,队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说“不中”!“不中”!驾不住我软磨硬泡,队长考虑再三终于同意我去了,并叮嘱拦羊的曹老汉,要负责保证我的安全,别出岔子,我却很不屑,至于的吗?!不就是上山放羊吗?!</p><p class="ql-block"> 放羊曹老汉岁数其实也不大,30多岁。陕北人风吹日晒雨打的显老,我们队的羊曹老汉放了多年了,他熟悉队里的每一只羊,是一群40多只羊的头,那些羊很听他的话。羊圈在我们住的山角下围着一个围子,白天放出去,晚上回来圈在里面。羊身上有一股膻气,老远就能闻到,所以我不吃羊肉的缘故就是受不了这膻味。可是我又愿和这些看似温顺的羊打交道。总觉得是一件很浪漫的事。</p> <p class="ql-block"> 放羊曹老汉,典型一陕北人标配,头上白羊肚手巾也不知围了多少年了,毛边破了不算,连底色都看不清楚了,后来还是我给老汉一条我从北京带来自备用的白色手巾才换下来。一件翻皮老羊皮祆终年披在身上,我怀疑里面都得有虱子。陕北人放羊很少使鞭子,一人手持一长杆的放羊铲这是标配。用这长铲铲上一小铲土,不偏不倚地正好打在那只不听话羊身上,羊也善解人意,迅速纠正错误,以免再挨笫二铲。这也是技术活,我练了好久打不准。</p><p class="ql-block"> 羊是有灵性的,什么肘候下山喝水,什么时上山,天阴回圈早,走那个坡,下那个沟都知道,母羊发情,公羊才交配,回圈给未跟群上山的羊羔喂奶,母找自己的崽,子寻自己的母,一找一个准,靠的是嗅觉。万物皆有灵。</p> <p class="ql-block"> 曹老汉当时还没成家,侧面了解了一下老汉是从上边榆林过来的,那边穷,在我们北教场村落了户。陕北人17,8岁就成家结婚,30岁在当时就算是大龄了,应当是几个娃的“大”了。可老汉素身一人,穷,娶不起媳子,到也罢,用他的话说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除了整天和这群羊打交道,到也省心悠哉。由于种种原因,老汉脾气有点儿古怪,陕北那句著名的口头禅连几岁娃娃都会骂的“日你妈”常掛在嘴边上。对这群羊生气时前面加了个“你”字,“你日你妈”,老汉还拎的清。人和畜生还是有区别的,不能胡骂!那天上山我暗自数了一下,那句口头禅说了30多个。20多个前面加了你字,也就是还骂别的了。老汉不以为然。老汉脾气倔,村里人都知道。可他对我们这些北京知青很客气,他说你们和当地娃不一样,身上那股劲儿就不一样,因此对我们知青很客气,特别是我送了他那条白色手巾,老汉明显特高兴。对我总是客客气气的,我们上山,我看着羊,老汉不一会儿不知从哪儿摘来一些酸枣给我,那酸枣又大又甜,老汉熟悉这里每一座山,每一道沟。没事的时候老汉跟我讲了他很多故事,知道他陕北家里没亲人了,只有一个出嫁姐姐。虽然榆林口音比富县口音更重,更难懂,但我基本上都了解他的话的意思。话又很投机,他说我听从不打断他。“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人和人投缘份不分场合地点。我后来不放羊了,从北京探亲回来,我给老汉带了一瓶二锅头酒,几盒前门烟。老汉一个劲儿地道谢,说这辈子都没人想着他,都快流泪了。第二年参加工作之前,我又送了他一条白羊肚手巾,还是带着三道蓝的那种,这是我特意在北京给他买的。</p> <p class="ql-block"> 来陕北,都说陕北有狼,可我没见过,曹老汉说也没见过。到是有羊跌到崖底下的事儿,要是崖低了没事,可老汉告诉我低了能叫崖吗?那叫谷,咳不管总么说就是跌下去了,轻者胳膊腿伤,重着生命危险。队里也知道这是寻常有的事也怪不了拦羊人,一般跌伤的羊再也不能上山了,索性处理给村里人,往往是村里几个单身后生凑下8,9元10几元钱买下,陕北叫“打平伙”说白了AA制一起撮一顿。因为我不吃羊肉,但好奇,看过他们的“打平伙”,过瘾,解馋,谁动作快了谁合适,打一不恰当比喻和一群狼抢食没什么区别,你想啊,当年陕北农村很穷,过年过节都很少有肉,一只羊简直求之不得,什么都不剩,连骨头啃的都干干净净。那张羊皮都是好东西,做个羊皮祆基本够了!这就是陕北。我亲历过的事儿,绝不撒谎掺假,胡说八道!</p><p class="ql-block"> 陕北拦羊刮风下雨不怕,就怕冬天,天寒地冻,一下雪,白雪覆盖山蛮,密林深处一片洁白,雪一停赶紧把羊吆到山上,羊也有本事,知道哪有吃的就任它们自由发挥,</p><p class="ql-block"> 我和曹老汉做过一段拦羊人,由此我也有体会,拦羊人是黄土高原上最孤独也最自由的行者,是这片土地上最懂风、最懂山的人。他们是这片土地土生土长的陕北汉子,皮肤被高原的日头晒成古铜色,脸上刻着沟壑般的皱纹,那是风沙和岁月的勋章。</p> <p class="ql-block"> 他们可能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也可能是刚成年的后生,肩上扛着的不仅是拦羊铲,更是一家人的生计,生产队里的责任。每天太阳升起时就赶着羊群上山,日落才归。羊群是他们最忠实的伙伴,每只羊的习性、脾气,他们都了如指掌。饿了,啃几口自带的干粮或就地取材吃个烤地瓜烤玉米等;渴了,喝几口山涧的泉水。夏天顶着烈日,有时被来不及躲避的暴雨浇的浑身湿透,冬天迎着寒风在千沟万壑间穿梭。大山是他们的听众,信天游是他们的语言。寂寞时,扯开嗓子唱一曲《想妹妹》或《咱们俩个一辈辈好》苍凉、婉转的歌声在山谷间回荡,是排遣孤独,也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拦羊人身上有着陕北人最典型的性格:坚韧、豁达、淳朴。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他们从不抱怨,用脚步丈量着土地,用汗水换来了生活的希望。他们的快乐很简单,看着羊群膘肥体壮,听着山风掠过耳畔,便是最大的满足。</p><p class="ql-block"> 他们是大山的守护者,也是传统的坚守者,用最原始的方式,维系着人与自然的平衡。</p><p class="ql-block"> 如今,随着时代变迁,规模化养殖兴起,传统的拦羊人越来越少,但他们的身影,依然是黄土高原上一道最动人的风景。他们是这片土地的魂,是陕北精神最生动的写照。更是我一辈子忘不了的一段神奇的经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