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北大湖滑雪乐

林湘

<p class="ql-block"> 踩上那块悬在空中的冰,脚底凉意直窜上来,像被冬天轻轻咬了一口。我扶着冰沿,仰头望天——蓝得毫无保留,澄澈得让人想把呼吸都放轻些。风一吹,冰面泛起细碎的光,像把整个天空揉碎了又铺开。这哪是冰?分明是北大湖托在手心的一片云。</p> <p class="ql-block"> 北大湖的雪,是那种会呼吸的白。从缆车下来,眼前铺开的不是雪地,是刚出炉的棉花糖山峦;雾凇岛上的树,枝枝杈杈都裹着玉屑,风一过,簌簌落雪如轻叹。我伸手接住一捧,凉得透心,却忍不住笑出声——原来童话不靠写,靠站在这里,深吸一口带松香的冷空气。</p> <p class="ql-block"> 雪地里忽然炸开一阵笑声。左边穿紫衣的姑娘正朝我挥手,右边那个亮黄身影腾空跃起,雪花在她脚边炸成一朵朵小太阳。我们没说话,只是笑着追着彼此的脚印跑,雪粒钻进衣领,睫毛结霜,可心口热乎乎的,像揣着一小炉炭火。</p> <p class="ql-block"> 和家人牵着手在雪道上跑,手套蹭着手套,咯吱咯吱踩碎薄雪壳。远处山脉浮在雾气里,像水墨未干的边;红护栏一路蜿蜒,像谁用彩线缝在雪白画布上。雪地车慢悠悠开过,扬起一道细雪帘子——这哪是滑雪场?分明是冬天特意铺开的游乐场。</p> <p class="ql-block"> 站在雪道中央,风把围巾吹得猎猎响。手牵手的剪影投在雪上,身后是盘旋的缆车、雾气缭绕的山林,还有零星滑过的红黄身影。雪板在脚边安静躺着,像两尾待游的鱼。那一刻忽然懂了:北大湖的乐,不在滑得多快,而在雪光晃眼时,有人和你一起眯起眼睛。</p> <p class="ql-block"> “吉林省高山滑雪邀请赛”的蓝色广告牌在风里稳稳立着,底下堆满雪板,像一排排待命的银鱼。北大湖BDH的招牌在雪光里泛着暖意,COMMUNE玻璃门内透出暖黄灯光,门口雪具架上还挂着未干的护目镜。这地方,连雪都带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p> <p class="ql-block"> 路过“FEEL THE ALPS”展板时,我停了停。蓝门上缠着松枝花环,木桌旁热饮摊飘着白气。穿绿外套的姑娘背着包走过,帽子上落着雪粒,像顶着一小片云。北大湖从不硬塞你阿尔卑斯,它只悄悄把阿尔卑斯的雪、松、风,酿成自己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雪夜,我张开双臂站在雪地里,雪花落满睫毛。身后建筑灯火通明,光秃的树杈在光晕里伸展,像伸向天空的银色手指。风卷着雪扑在脸上,凉得清醒,又暖得发烫——原来快乐是种体温,比围巾厚,比热饮烫,比雪光亮。</p> <p class="ql-block"> 阳光一照,雪地亮得晃眼。蓝越野车轰隆隆碾过雪壳,我跳上后座,风灌满衣袖。远处交通锥排成小队,像雪地里站岗的彩色蘑菇。车轮卷起雪雾,我们笑着穿过整片白,仿佛正把冬天开成一辆永不熄火的快乐列车。</p> <p class="ql-block"> 冰面如镜,倒映着整片蓝天。我小心迈步,脚下淡蓝冰层里仿佛游着云影。背包带勒着肩膀,手套厚实,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这冰不是用来走的,是让人屏住呼吸,把整个北大湖的澄澈,一口口含在嘴里。</p> <p class="ql-block"> 我单手拎起滑雪板,红色图案在雪光里跳动。缆车在身后缓缓爬升,山脉在远处铺展,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护目镜滑到额角,冷风一吹,额头沁出细汗——原来滑雪的瘾,是雪板擦过雪面时那声清脆的“嚓”,是风在耳畔写的十四行诗。</p> <p class="ql-block"> 夜里躺在雪里,双臂双腿慢慢张开——噗,一个雪天使成了。灯光温柔地洒下来,照见身边飘落的雪,像无数细小的星子。远处装饰物的彩灯明明灭灭,雪地柔软得像天鹅绒。原来冬天最奢侈的快乐,就是把自己摊开,变成雪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 黄昏的雪地里,我捧起一捧雪。它在掌心微微融化,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像一条细小的溪流。身后树木静默,远处建筑轮廓温柔,雪粒在斜阳里浮游,像无数微小的萤火。原来冬天最温柔的时刻,就是把一捧雪,捧成掌心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 在“我在北大湖等雪也等你”的蓝牌子前,我们仨站成一排。红羽绒服、黄外套、紫帽子,在雪地里像三簇不灭的火苗。雪落无声,可笑声把树枝上的积雪都震得簌簌抖落——原来北大湖的乐,是雪落肩头时,有人替你拍掉,再递来一杯热可可。</p> <p class="ql-block"> 雪中独行,背包轻快,脚步也轻快。蓝雪地靴踩进雪里,发出柔软的“噗”声。树影斜斜铺在雪上,像水墨未干的画。我堆雪人时,总想把最干净的雪留到最后——北大湖的雪,大概就是冬天悄悄藏起的那捧最干净的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