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人间最浓烟火气

樱子樱子

<p class="ql-block">  这年味,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浓起来的呢?它并不是日历上的数字,而是在某个冬日的清晨醒来,忽然闻见一阵熟悉的幽香。我四下里寻,原来是阳台上,我的花儿悄悄地开了。就那么清瘦的几朵,顶着些嫩黄的花蕊,我的心,便蓦地温暖了。我的君子兰开花了,年,就要来了。</p><p class="ql-block"> 这君子兰的清香,便是一年的信使。它引着我,一步一步走进那越来越浓的年景里。</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开始留意,平日里灰扑扑的集市,一夜之间,便被那红纸、金粉写就的春联福字映得满面红光。那红,是一种不管不顾的、泼辣辣的正红,像烧得极旺的炭,看一眼,便觉得浑身都暖了。空气里,混杂着炒货的焦香、水果的鲜香,还有那丝丝缕缕,不知从何处漫出的甜糯气息,是麻糖、是年糕、是热气腾腾的年味。人们的脸上,也少了平日的匆忙,换上了一层融融的喜气,见了面,声音也高了三分的问一句“年货办好了吧?”,话里话外,都离不开一个“年”字。这光,这色,这声,这味,杂糅在一起,像一坛被岁月尘封的老酒,醇厚而浓烈。</p><p class="ql-block"> 这味道,是人间最浓的烟火气,是流向未来的暖意。</p><p class="ql-block"> 你看,这真正的年味,从来不在除夕那一晚的盛宴里。年味,是日子一天天往“年”那个方向走时,沿途积攒起来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卖水果的小伙子,守着那一车红彤彤的苹果,用小刀子切开,不停地递给经过摊前的行人,“尝一尝,可甜了,不甜不要钱…”这声音清脆,混着苹果的香气,摊前围满了顾客,我知道他们买到的不仅是几斤苹果,更是一份“过年了”的祥和氛围。</p><p class="ql-block"> 这边,卖鱼的摊主大声吆喝着:“年年有余!大鲤鱼!”那边,卖年糕的阿姨把热气腾腾的油糕从锅里捞出来,白茫茫的热气瞬间模糊了人们的眉眼,只留下满口的软糯香甜在空气里发酵。在乌海,有油糕的年才更像年,因为吃了油糕,步步高升。</p><p class="ql-block"> 这集市里的喧嚣,是年味最粗犷、最真实的底色。它不精致,甚至有些杂乱,但那种轰轰烈烈的、为了生活而忙碌的喜悦,是年复一年人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p><p class="ql-block"> 年味,也在最浓的思念里,是永恒的。那几年,年味是家里厨房终日不散的蒸汽。从腊月二十开始,妈妈就开始了她的“大工程”。当掀开蒸笼时,那扑面而来的是雪白的馒头、带着麦芽香的水汽。它暖烘烘地扑在脸上,妈妈找来一块红纸泡在碗里,用一根筷子沾着碗里泡下来的红水,在白馒头上点上一个一个的小红点,这色彩的映衬,这满屋的清香,便是年味的细节,是可亲的人间烟火。</p><p class="ql-block"> 这味道一旦在心里生了根,便会长出悠远的枝蔓来。它牵引着你,穿过时空……那是迫不及待的穿上新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脆响,那是爸爸在大门上贴的第一个饱满的“福”字,那是除夕夜,枕着妈妈放在枕边的新衣裳的辗转难眠的兴奋。那时的年,甜得直接,甜得浓烈,也甜得回味悠长……</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总是喜欢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忙碌,我想上去帮帮忙,妈妈说,“出去出去,你进来只能帮倒忙”。现还能记起,她做饭从不系围裙,衣服从来都是干干净净,头发被蒸汽熏得有些湿漉漉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一会儿切姜丝,一会儿调酱汁,偶尔会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刚煮好的肉,吹凉了,塞到我嘴边,“尝尝,咸淡如何?”我说“我才不爱吃肉呢”。但是,我眼里看到的那一口肉,是这一年里最温暖的味道。而妈妈为了家人准备一桌丰盛晚餐的用心,是年味最温柔的一幕。那时候,厨房里的烟火气,熏黄了墙壁,也熏暖了岁月。</p><p class="ql-block"> 我也想起守岁时,爸爸总会指给我和弟弟看:“瞧,灶火笑得多欢。”是啊,那跳跃的火焰,橙红、金黄、淡蓝,层次分明地交融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仿佛真的有看不见的神灵,在火中说着吉祥的密语。我们围在旺火旁伸出手烤烤,开心的说着、笑着……瓜子壳在掌心裂开细小的声响,像时间在剥落。旧岁的最后一点光阴,便在这温暖而静谧的燃烧里,一寸一寸,化为灰烬,又在新岁的晨曦中,悄然重生。</p><p class="ql-block"> 这思念,像一坛被岁月深埋的老酒,初尝有辛,回味却甘。它让遥远的问候变得字字珍贵,让记忆里的脸庞愈发柔和。</p><p class="ql-block"> 这思念,便也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团圆。它让远去的人与事,在心上获得了一个永恒的位置,年年岁岁,被这熟悉的年味温柔地擦亮,如星,如灯,照亮着我继续前行。</p><p class="ql-block"> 年味,是永恒的烟火气。它并不是这一刻的狂欢,而是一个缓慢、庄严的“渐入”过程。是从凛冽里生出的暖,从离散中唤回的圆。是风物、气味、声响与人情的交融,是生活本身在辞旧迎新之际,沉淀出的那层最醇厚的光亮。</p><p class="ql-block"> 年味,是人间最浓的烟火气。它细碎的最接地气,他短暂的最接近繁华,它是一年里最漫长的期待,也是一年里最期待的永恒。它充满烟火气的片段汇聚在一起,构成了我们心中对“年”最深刻的眷恋。这忙忙碌碌中有疲惫,有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但正是这些真实的人间烟火,让“过年”有了温度,有厚度。</p><p class="ql-block"> 年味,它不是日历上的一个刻度,它是镌刻在血液中的古老密码。只需一缕熟悉的烟火气,便能唤起人们心底最美好的记忆。让我们在时空的流转中,永远认得回归的路。</p><p class="ql-block"> 年味,它还是日子向着美好奔跑时,沿途沉淀的所有期盼。它是我阳台上君子兰的清香,它是人间最朴素的诗意,它也是烟火气里开出的,最唯美的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