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临泉二街5号,青砖灰石间透出几分沉静。推门而入,檐角微翘,木纹温润,墙上那方“聚源农庄”的铜牌在斜阳里泛着哑光——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腊月将尽,年味初浮,从化山脚下的老街,正把时光酿得不急不缓。</p> <p class="ql-block">转过街角,一棵紫花风铃木正盛放,淡紫色的花串垂落如雾,在微凉的阴云下轻轻摇曳。石板路旁的金属栏杆泛着冷光,却挡不住满树温柔。我们驻足片刻,风过处,花瓣簌簌飘落肩头,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春讯。</p> <p class="ql-block">再往山边走,小路蜿蜒,石阶温润。我背着孩子缓步而行,他小手搭在我肩上,不时指着路边野花问“这是什么?”——远处山影淡青,近处花影婆娑,连脚步都慢成了节拍,仿佛整座南昆山,都在陪我们慢慢走。</p> <p class="ql-block">午后过桥,红白相间的栏杆映着天光,桥下溪水清浅,浮着几片枯叶,也浮着山影。孩子挣脱我的手跑在前头,我和爱人并肩跟在后面,影子被拉长又叠在一起。桥那头,几栋白墙黛瓦的民宿静静立着,檐下风铃轻响,像在应和这山间不紧不慢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桥头立着一块导览木牌,“环南昆山—罗浮山”几个字被阳光晒得微暖。我们凑近细看,指尖划过路线图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径:石门、石灶、黄沙坑……名字都带着山气与水意。原来不是所有路都要走完,光是念一遍,心就已先抵达。</p> <p class="ql-block">傍晚回到聚源农庄,灯笼已亮,暖黄的光晕一圈圈漾开。门口那对红灯笼晃着,像两颗熟透的柿子。推门进去,货架上酱菜坛子排得整整齐齐,米酒瓶身凝着水汽,老板娘笑着端来一碟炒米饼,酥脆微甜,咬一口,是土地记得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晚饭端上桌,一盘烤鸡金红油亮,鸡块堆得丰实,盘心卧一朵紫花,旁边小碟里红酱浓稠。我们没急着动筷,先拍了照——不是为发圈,是想把这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悄悄存进2026年的年轮里。</p> <p class="ql-block">接着是那碗酱香扑鼻的炒面,深褐色的汁裹着细面,豆腐块煎得微焦,葱段翠绿如初春新芽。热气一腾,整张桌子都暖了起来。孩子夹起一块豆腐吹了又吹,终于送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p> <p class="ql-block">煎鱼上桌时,酥脆的鱼皮“咔”一声裂开,葱丝红椒在酱汁里浮沉,香气直往人鼻尖钻。我们笑着碰杯,杯里是温热的米酒,杯底映着灯影晃动,也映着彼此微醺的笑。</p> <p class="ql-block">豆腐酿肉端上来,金黄的豆腐吸饱酱汁,肉馅微弹,撒的葱花还带着青气。孩子用勺子小心挖开一块,说:“像小房子,里面住着肉。”我们笑出声来——原来最朴素的滋味,也能被孩子讲成童话。</p> <p class="ql-block">饭后踱到院中,一只整鸡正卧在荷叶上被片切,油光在灯下流转。戴白手套的手起刀落,鸡肉纤维洁白细密,荷叶清香混着肉香浮在空气里。这不单是吃食,是山野与灶台之间,最踏实的契约。</p> <p class="ql-block">临睡前回望餐桌,碗碟未收,残羹尚温,茶壶嘴还冒着一缕细烟。窗外山影沉沉,窗内灯火可亲。丰盛从来不在菜多,而在人齐,在话长,在某道菜刚上桌时,大家不约而同说的那句:“快尝尝,还热乎!”</p> <p class="ql-block">清晨出门,街道空旷,老屋静立。瓦檐齐整,砖墙斑驳,阳光一寸寸漫过门楣,把“临泉二街”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没有游客,没有喧闹,只有扫地声、鸟鸣声、还有远处溪水不倦的潺潺——原来所谓“历史风貌”,不过是日子过久了,连砖缝里都长出了故事。</p> <p class="ql-block">路过村口石碑,“广州市历史风貌区 大江埔村”几个字被阳光晒得发亮。我伸手轻抚碑面,石纹粗粝,却温热。2014年刻下的字,如今已长进山风与晨露里,而我们,只是它漫长呼吸中,一次轻轻的停顿。</p> <p class="ql-block">山脚石牌坊静默矗立,飞檐挑向蓝天,石柱上刻痕深浅不一。我们站在坊下仰头,风从山谷来,带着草木清气。牌坊不说话,却把千百年的来路与去路,都框进同一方天光里。</p> <p class="ql-block">回程前又走过那条古街,阳光正好,青砖泛着柔光。聚源农庄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像一声未落的叮咛。我们没买太多特产,只带走了几包山茶、一罐梅子酒,还有孩子捡的三片形状特别的银杏叶——它们夹在笔记本里,比任何明信片都更像从化给我们的回信。</p>
<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8日,从化山色未改,人间烟火如常。我们来过,吃过,笑过,也静静站成山的一部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