裱仰尘:旧时光里的年味记忆

风雅颂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家住的是平房,灰瓦木梁,土坯砖墙,没有高楼,没有精致装修,日子过得朴素却踏实。那时候的老房子,每过三五年,顶棚的纸就会发黄、起卷、落灰,甚至被烟熏得发黑,所以一进腊月,家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糊顶棚、裱仰尘。这算不上啥大事,却是刻在我童年里,最浓的一道年味。</p> <p class="ql-block">  老辈人常说“腊月打仰尘,新年不染尘”,这是过年大扫除里最繁重的一桩活计。仰尘,原名叫“承尘”,本意是承接从屋顶飘落的尘土。因它悬在屋梁之上,人要仰头才能看见,久而久之便被叫成了仰尘,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糊顶棚。旧时的房屋,没有如今精致的吊顶,大多是用木条搭起框架,再裱上一层纸,既能挡住落尘,也能让屋里显得整洁亮堂。</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很普通,没有哪家会请专业的裱糊匠,全是全家齐上阵,热热闹闹地自己动手。天刚蒙蒙亮,一家人便忙活起来,抬桌子、搬凳子、挪家具,把碍事的物件归置得整整齐齐,挪不动的大件家具,就铺上旧布遮盖,免得裱糊时磕碰弄脏。一切准备妥当,最考验手艺的裱糊环节,才算正式开始。</p> <p class="ql-block">  裱仰尘是个细活,半分马虎不得。用面粉熬制的糨糊,稠稀要刚刚好,糨糊刷多了,纸干透后容易开裂,刷少了,又粘不牢木架。刷满糨糊的纸张绵软易破,往上递送时得格外小心。下面的人举着自制的丁字形小杆,把纸稳稳托高,踩着高凳上的人轻轻接过,先用黍子穗扎成的笤帚顶住纸心,再慢慢向四周扫平,没有一道褶皱,没有一个气泡。这种笤帚软硬适中,不会划破棚纸,是裱仰尘最趁手的工具。</p> <p class="ql-block">  裱纸也有固定的章法:先糊一层旧报纸做底,只在木框上刷糨糊,不用打湿报纸;第二层再贴纤维密、韧性好的白报纸,整张纸都要刷匀糨糊,再细细贴平整。贴纸的角度尤其关键,头一张若是贴斜了,后面便会越错越偏,到头来只能撕掉重贴,既费工夫又费材料。</p> <p class="ql-block">  等到最后一层白报纸严丝合缝地贴好、边角压实抚平,整个屋子瞬间焕然一新。原本昏暗蒙尘的顶棚变得白净平整、清爽利落,日光与灯光一照,屋里格外亮堂通透,四下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连空气都仿佛清新了许多。白净的仰尘衬得屋子喜气盈盈,旧岁的尘垢一扫而空,新年的喜庆与期盼扑面而来,浓浓的年味儿,就在这一方崭新的顶棚里,悄悄漫满了整个家。</p> <p class="ql-block">  时光流转,时代飞速发展,曾经的平房换成了楼房,曾经的白报纸糊顶,渐渐被石膏板、PVC板材、集成吊顶取代,材料更坚固、做工更精细,屋子也更美观舒适。现在过年,大扫除简单轻松,擦窗拖地,除尘收纳,半天就能收拾妥当,再也不需要全家总动员。可每每想起当年全家围在一起,小心翼翼裱仰尘的场景,那份忙碌中的温暖、对新年的朴素期盼,依旧清晰温暖。裱仰尘裱的不只是一方顶棚,更是旧时光里最醇厚的年味,是刻在心底的家常记忆。</p><p class="ql-block"> 2026.2.8</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图来自网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