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残月赋

长弓

晓风残月赋

夫晓风之轻拂，若素手拨弦，泠然生韵；残月之高悬，似冰轮半破，清辉沁骨。其境也，幽而不晦，寂而不枯，凄而愈清，寥而愈远。非独天光之微象，实乃心魄之回响——一缕风来，万绪潜生；半轮月出，千愁暗涌。故自古骚人墨客，每临此景，未尝不低徊于中，怊怅于怀，遂凝为词心之髓，铸作诗魂之魄。

观夫杨柳之岸，晓风摇碧，丝缕牵愁；残月浮空，清光浸水，碎影摇波。想柳屯田当日，折柳京华，宦迹飘零，别泪凝霜，执手无言而肠断；酒醒何处？唯见岸柳依依、晓风瑟瑟、残月娟娟。“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十四字间，风月无言而情重千钧，离思不着一字而痛彻肺腑。清秋愈冷，别绪愈缠；风愈轻，愈觉心之颤；月愈缺，愈见情之满。此非写景，实乃以天地为笺，以风月为墨，书尽人间最深之别恨。

至若秦楼独倚，子规声咽，晓风穿帘而寒透重帷，残月窥户而冷侵素袂。家国之思，如霜凝于刃；身世之叹，似雾锁于眉。那晓风，非吹柳枝，实拂旧梦；这残月，岂照江流，直照故园。风过处，落英如泪；月悬时，孤影成双——双者，影与魂也。纵使金石为心，至此亦当裂帛而悲；况乎灵均之质、子建之肠，岂能不涕泗横流，肝肠寸断？

又见红楼别夜，残月将沉，光如将尽之烛；美人敛袖，泪作未干之露。离歌初咽，门扉轻掩，海誓随雾而散；孤驿渐杳，云霭横天，山盟共风而逝。晓风携恨去，不携归期；残月抱愁留，不抱重圆。此际之情，如游丝之萦指，如寒泉之咽石，如断弦之余响——欲言已忘言，欲泣反无声，唯风月默然，照此长夜之永。

嗟乎！晓风残月，本四时之常景，天地之微光；然因人心所寄，遂成万古之深情。离人见之而肠回，孤臣见之而涕堕，游子见之而梦绕，词客见之而笔飞。其景愈清，其情愈烈；其象愈简，其蕴愈丰。古人云：“一切景语皆情语。”信矣！晓风非风，乃未寄之信；残月非月，乃未圆之愿。景耶？情耶？风月即心月，清光即泪光——景情相生，物我相融，斯境也，岂止千古绝唱，实为华夏诗心不灭之微光，照夜长明，愈久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