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芦苇》|散文

田野(请勿送花)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记忆里的芦苇总是长在村东头的河道旁,挤挤挨挨的一片,把河水的颜色都染成了苍青。那是属于夏天的青纱帐,是蛙声与蝉鸣的栖居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而冬日的芦苇,我是过了很多年在沙家浜才见到的,在阳澄湖边的一片“迷宫”里,它们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在秀丽明媚的阳澄湖畔,站成了新四军和沙家浜人民抗日的纪念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同行的老人说,当年的芦苇荡比现在更密,密到能藏住渔船、藏住伤员。有位养鸭的阿婆,就是借着这片芦苇的掩护,把伤员的药藏在鸭笼底,一次次躲过敌人的搜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阿婆走了,传说她化作了一丛芦苇,根扎在湖边,秆子依旧挺直,像还在守着这片湖、这片土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俯身摸了摸芦苇秆,粗糙的表皮带着寒意,却仿佛能触到一丝未凉的温热,那是岁月沉淀下的、无声的坚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冬日的芦苇早已褪尽了绿意,不是枯萎的黄,也不是衰败的褐,而是一种近乎于浅黄的、沉静的白色。如枯茎立寒江,芦花似雪,缀满了湖岸。连薄冰下浮动的芦花影子,都成了冬日里温暖的诗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每一根都挺得笔直,寒风吹过,芦苇摇落一身霜白,轻吟着冬日私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尤其喜欢看夕阳下的它们。那时候的夕阳,往往烧着一片温吞的、橘红的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光斜斜地铺过来,给每一根芦苇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于是,那一片灰白的肃穆,便瞬间有了温度,像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人,脸上忽然绽开了温和的笑影,东倒西歪的,活像个野趣十足的老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错地印在同样干枯的、铁锈色的土地上,仿佛在描绘一幅关于时间的、极其复杂而忧伤的地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沿着那片铁锈色的土地往前走,鞋尖偶尔会踢到几根折断的芦苇秆,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时光在耳边轻轻翻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风比刚才更凉了些,裹着夕阳最后的暖意,把芦花吹得漫天飞,有的粘在我的袖口,像不小心沾了满身的月光碎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远处的阳澄湖早笼了薄暮,冰面泛着淡蓝的光,和天边渐暗的橘红揉在一起,倒让那些直立的芦苇多了几分温柔的轮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几只晚归的水鸟掠过芦苇荡,翅膀划破寂静,留下几声轻啼,又很快消失在暮色里,只余下芦苇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刚才那声啼鸣,又像是在和即将沉落的夕阳作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天边的橘红褪成了浅紫,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接住了一瓣芦花。它那样轻,那样白,仿佛攥着一整个冬天的安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抬头时,芦苇的影子已经和夜色融在了一起,只有偶尔闪过的星光,还在芦花上轻轻跳跃,像落在时光地图上的一点点微弱却温暖的灯。</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