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绕框处，声入山林时

倩倩

这趟旅程没有预设的终点，只有一路拾取的清音与静气。在江南某处隐于巷陌的文创小院里，我偶然撞见一张悬于白墙的木质相框——浅棕木框素净如宋瓷釉色，四角缠着青藤与初绽的百合，花瓣皎洁似《离骚》所咏“春兰兮秋菊”，花蕊微黄，仿佛还沾着晨露的呼吸。框中白纸墨字，写着“配音招募”，列着少儿读物、诗词朗诵、小说解说等种种声之可能，字字清晰，如溪落石上；报酬明示，长篇千字酬二百，短章百字亦有十元，支微或卡皆可——原来山林深处，不止有鸟鸣泉响，更有心声待录、文字待诵的温热人间。

院中无碑无史，却自有文脉暗涌。此处原是晚清藏书家旧居偏院，后辟为声音工坊，取“言为心声，声为文魄”之意。我试录了一段王维《山中与裴秀才迪书》：“夜登华子冈，辋水沦涟，与月上下……”吐字时窗外正掠过一羽白鹭，声未落，风已翻动案头诗笺。语言不必拘于方言或普通话，唯求字正腔圆、环境澄澈——这要求朴素得近乎虔诚，恰如古人“对客挥毫，必先静坐三刻”。同行者笑说，我们不是游客，是来借一方静气，把心声种进时光里的。

那日午后，阳光斜切过藤蔓，在相框上投下流动的叶影。我忽然懂得：所谓旅行，并非丈量大地，而是让声音与山川同频，让文字在唇齿间重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