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爷爷奶奶在我四、五岁的时候相继去世。爷爷的模样早已模糊得像一张被水洗过的旧照片,边缘起了毛,颜色也淡了。大家说,爸爸上了年纪之后越长越像爷爷——可那相像,与我无关。我能抓住的爷爷,只剩下梦里那一个。</p><p class="ql-block">小时候,梦里的爷爷总在追我。</p><p class="ql-block">他不说话,只不停地追赶。我拼命跑,跑得喘不过气,跑得胸口发紧,像是空气忽然变得很重。我每次都是在差一点被他抓到的时候醒来,像从水里挣扎着浮出水面一样,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p><p class="ql-block">醒来以后我再也不敢闭眼。</p><p class="ql-block">可人终究会困,困到支撑不住的时候,梦又接着前面的继续——仿佛那条路从来没有尽头,仿佛我永远要跑下去。</p><p class="ql-block">大家都知道,爷爷在世的时候只喜欢我。</p><p class="ql-block">我是他的长孙女,在我下面,是小一岁的堂弟,和比我小一岁半的大弟。</p><p class="ql-block">我开始说话早。</p><p class="ql-block">小时候能扶着窗台站起来的时候,就叽叽喳喳地对着窗外讲话,像把屋子里装不下的热闹,一股脑儿往世界上倒。爷爷住在乡下,每次来看我,远远地就在胡同口买了冰棍儿。待走到家的时候,有时只剩半只了,他却依旧兴匆匆地举起来,像举着一件郑重的礼物:</p><p class="ql-block">“燕儿,爷给你买冰棍了”</p><p class="ql-block">奶奶是在爷爷离开后的第二年走的。</p><p class="ql-block">我记得她满头浓密的黑发,和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睛。爷爷奶奶那里,像是我最可以任性的地方。没有人要求我懂事,没有人逼我解释,连空气都仿佛更宽一些。</p><p class="ql-block">奶奶患癌症,已是临终的痛。</p><p class="ql-block">她家铺着地板,靠西墙摆着一张棕色的八仙桌。桌子下面有一个储藏用的地窖,孩子们喜欢跑来跑去,玩捉迷藏,钻进地窖里躲着。地板被他们踩得咚咚响,像一面不知疲倦的鼓。</p><p class="ql-block">奶奶躺在炕上,忍着骨头里翻滚的疼,骂孩子们,让他们停下来。有孩子说:“是小燕儿干的。”</p><p class="ql-block">那一瞬间,屋子里的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p><p class="ql-block">奶奶不再言语。</p><p class="ql-block">她的沉默比责备更重——那沉默不是生气,更像一种无力,一种把疼痛吞进去的方式。</p><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遇到不好的事,孩子们就都往我身上推。可奶奶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p><p class="ql-block">一次也没有。</p><p class="ql-block">许多年后我才明白,奶奶的爱不是把我举得很高,而是——在疼痛最深的时候,她仍舍不得把责怪落在我身上。</p> <p class="ql-block">这张画像是ChatGPT 根据我的故事里对奶奶的描述和一张模糊不清的老照片画完的。完美诠释了奶奶在我心中的形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