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后一次骨折是否救治?选择权不是医生而是儿女》

刘明忱

<p class="ql-block">高龄股骨颈骨折病人有高血压,糖尿病或心脏房颤等各种病症时,是选择手术,还是放弃治疗?决定因素是家属,还是医生?</p><p class="ql-block">我遇到了这样的病例,85岁,男性,股骨颈骨折,在两家医院都因麻醉风险而被拒绝给安排手术。因为患者平时是能正常走路,是在抬煤袋子时出现的意外摔伤,心脏彩超EF值75。术者的评估,高龄,存在房颤,高血压,糖尿病都不是手术和麻醉禁忌症,但风险大,家属如果真心的承担风险,是可以给一次机会的。不手术,不赌一次冒风险,患者因是股骨颈头下型骨折,是绝对不可能愈合,也就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这是赌博的根据。家属的决心善良和担当责任的勇气,是医生给不给手术的前提之一。麻醉医生能不能给麻醉又是一道必须越过的坎?人工股骨头置换手术难度小,手术本身无技术风险,但麻醉过程的风险才不可预料,才叫意外。</p><p class="ql-block">麻醉风险谁来担?这是永远解不开的命题,是术者来承担?家属来承担?还是麻醉医生承担?最好的答案是共同承担。最正确的答案是家属来承担。不该有的答案是让医生医院承担,如果病人家属不接受手术风险,就是做了一票否决,这个手术医生就绝对不能给做了,如果这样,病人的救治机会就彻底被儿女所“斩杀”。</p><p class="ql-block">其实医患之间在手术前的沟通中,患者和家属应该很容易听出医生是否是真心在为患者的利益着想,而术者从医越久,也越能判断家属是否真心的相信和托付于你。双向真诚奔赴和信任的力量,才是决定手术能不能做的前提。</p><p class="ql-block">让这个病人站起来是我的真实的心愿,我始终认为我的术前评估预判是正确的,才是我尽全力帮助患者转院的根本原因,而决定原因是被家属的善良和决心让他的老父亲站起来的真诚所感动!</p><p class="ql-block">因为儿女的孝道和发自心底的对医生的信任,我决定将其转入市级三甲医院,通过个人的关系找到了麻醉师,向麻醉师承诺:“家属儿女都完全愿意承担手术和麻醉风险,真的出现意外,家属也绝不会告医生医院”。此时,我是由“当事人”变成了“担保人”,角色改变,心理压力并没有完全化解,是对担保人的信任,而不是红包感动的麻醉师。</p><p class="ql-block">患者及家属或手术者,一定要敬畏生命,一定要敬畏麻醉师,一定要知道骨科医生治病,麻醉医生保命。</p><p class="ql-block">术者是改变不了麻醉师的思维的,麻醉师的决策就是手术做与不做的一道“关卡”, 但对于术前评估的是否正确,永远没有标准,那个标准永远是术后的结果。正因为如此,术者才永远不敢去改变麻醉师的决策。</p><p class="ql-block">为什么一个麻醉师拒绝麻醉,而另一个麻醉师不拒绝?答案永远在“心中”,答案就是“人心不可测”,怕真出现意外患者状告,绝大多数医者在寻求确保自身安全的“保护性医疗”决定的。给予麻醉是善良和担当,不给麻醉是本分,是保护性医疗的结果。这个世界没有对和错,只是站的角度不同而已。</p><p class="ql-block">我把麻醉师请到了患者的床旁,我的工作之前早已经做完。当患者听说麻醉医生给麻醉的时候,笑了。听术者说,在手术台上,患者极度配合,整个手术过程生命体征平稳,病人说:手术后我就能重新站起来了,感谢医护团队和刘主任给了我二次站起来的机会。那声“谢谢”是医护团队冒险的底气所在。</p><p class="ql-block">此时我在想,真正给患者站起来机会的是儿女的坚持手术的决心和对医生的绝对信任的托负,是那句真的手术中出现意外,哪怕是危及生命,我们家属也完全接受,绝不状告医院和医生的那份真诚和善良,是互相促成的。</p><p class="ql-block">外科医生从来都不害怕风险,害怕的是选择担当与作为后,反过来却发现所有人,包括管理者或患者的家属都反戈一击,那种事先沟通的很充分,患者及家属的态度也很诚恳,也并不是绝对有保证的。从哲学角度认知,“人心”是任何人对他人的“内心”都不可全知,正因为这种疾病的风险不确定性和“人心”的不确定性,所以医生的术前选择永远都是在不同程度的冒风险,“人心”的变化风险和术中突发意外的风险。医生就是那个高空走钢丝的那个人,风险永远在脚下。</p><p class="ql-block">只要你从业,你还上台手术,风险就会永远伴行,接受者“进”,不接受者“退”,“进”是在为了患者的利益,“退”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不被医疗纠纷折磨,医生群体中永远有选择进者,也永远有选择退者。患者及家属同样也是有永远选择诚信到底者,也有选择手术前是诚信者,手术后如果效果不好或出现死亡等意外就反戈一击者。</p><p class="ql-block">而我遇到风险时,我还是始终想进,始终想患者的利益高于一切,宁可让患者受益,而愿意自己承担风险和责任,这已经是我的信仰。而我的家里人和身边人是都反对的,如此,我只能自己去面对那一切,直到永远,只因为那是信仰,但要去规避那种法律风险, 不能越红线,守住底线,底线是什么?天知地知自知。</p><p class="ql-block">当被患者状告时,我用什么方法去解压?</p><p class="ql-block">去自驾,去远行,去看海,去登山,去大漠,去草原,去戈壁,去青藏高原,让自然的山川湖海去装进心中的苦闷,让飘散的云雨洗去心中的烦恼。去写作,去记录生活,去阅读那些值得敬畏的平凡或伟大之人的人生故事。</p><p class="ql-block">一个月前我和老伴儿去了北京,走进了地坛公园,走进了史铁生15年的车轮挤压过的那片土地,走进了那个摆放史铁生《我与地坛》的那部作品的书屋。</p><p class="ql-block">阅读作品的感悟当然深刻,但当你阅读了史铁生的人生经历后,你会震惊震撼,那句:“我的职业生病,我的业余是写作”会直抵人心痛处,我们生活中工作中遇到的那点所谓的难事苦事,在他面前不值一提,他的作品是在救赎人们的灵魂,他的人生比作品本身更有穿透力。你可以不读作品,只要你读懂了他的人生,就足以让你更坚强、更伟大,那种伟大是平凡中的伟大,在他看来,“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伟大。当一名医生拯救了一个病人站起来后,就是让一家人得到了长期护理的解放,做这种小事同样是值得的。</p><p class="ql-block">读了他的作品,读了他的人生故事,我也有了客观的感悟,一个心地善良的医者,这个职业是上帝给安排的,我不该违背天意。由此,我要身心健康的活着。看山、看海、看世界;看花、看草、看天地。并坚守手术刀下的判断越老越正确和锋利,为那些病人解除身体之痛。践行信仰的过程是痛苦的,真正觉悟之后就会发自心底的接受以苦为乐那是天道的哲学意境。</p> <p class="ql-block">高龄髋部骨折的病人,尤其是股骨颈骨折,是绝对不能自行愈合的,所以,如果不接受手术治疗,就丧失了再次站立的机会。而高龄病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疾病伴随,而有高血压,糖尿病或脑血栓后遗症,脑出血后遗症等都不是手术的绝对禁忌症。但手术风险出现意外的几率会增加,这样如果患者的家属和本人不强烈要求手术,医生往往会为了规避风险而不敢为其做手术。如此,决定手术的条件,就是儿女的决心和对医生的信任了。</p><p class="ql-block">这例病人的儿女说的很诚恳,如果不手术就站不起来了,我们就要长期护理,我们是农民,得打工养家糊口,哪有时间长期护理?雇保姆,我们又雇不起,所以我们只有选择手术,让病人能自理,既解决了老爸的痛苦,又解决了我们儿女们家庭的负担。应该是最合理的选择。我被家属的孝心感动了,所以,承担的一切风险都是值得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