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本命.人生如驰

刘泽清

文、/刘泽清 图/AI

音乐/ 《云河》

朗读《马年本命.人生如驰》

　　冬寒未尽，春意已萌，凛冽的风仍执拗地游荡，而暖阳却悄然隐于云帷之后，静候时节的号令。

一匹高大的骏马踏云而来，鬃毛如墨染，脊线似弓张，迎着朔风，蹄下仿佛踩着未散的流云。它不是过客，而是新岁的信使，是大地即将托付权柄的君王。

它的身影，温热而笃定，宛如一个活着的顿号，在天地这卷浩荡长卷中徐徐移动，为“行走”二字写下最雄浑的注脚。

每一道蹄印，都如新月初裁，弧线锋利，轮廓清晰；踏在残雪之上，雪沿微隆，凹处凝着幽蓝的静影，脊上浮起细碎银光，仿佛晨光在雪面熔铸的星屑。

那一行蹄痕，疏朗而有节律，如一道若隐若现的虚线，蜿蜒伸向薄雾轻笼的林深处——那是时光写下的密码，沉默，却蓄满奔赴的意志。

当新岁钟声撞破长夜，它昂首长嘶，声震寒空：

“我是马年，特来报到！”

此刻，黑夜里尚未冬眠的蟒蛇静立雪径，掌中托举一方温润古印——鳞光微闪，印文幽深。一场无声而庄严的交接，在风与光的缝隙里，悄然完成。

　　二零二六年，将是我人生第六个本命年。七十二载春秋，如马行旷野，有踏雪的清寂，也有追风的酣畅。

我既欣然——毕竟命运未曾将我弃于途；亦微惶——白发已如霜覆肩，远方的地平线，正悄然低垂。

一九五四年盛夏的清晨，在故乡山坳那间低檐老屋，我在屋后林间百鸟争鸣的喧响里，悄然滑落母体，初临人世。

那一刻，我如初生驹，喉间滚出一串细碎气泡音，似叹息，又似呜咽，在蝉声如瀑的盛夏里，轻得像一枚银币坠入池心，瞬息被喧响吞没。可我不停——再试一次：

“啊——啊——”

短促，稚嫩，带着未干的奶气，却是一声拼尽全力的嘶鸣。

那是我向大地投出的第一声回响，是生命对世界的首次叩门：

我人生第一个马年，已然启程。

　　我是农历七月的马，生在甲午之年。木生午火，沙中藏金，命书谓之“木马之命”——当有凌云之志、奔跃之姿、驭风之能。

命书说：我该独立如松，向上如藤，热情似焰，交游若市；该具统摄之气，怀创生之魄；该爱自由如命，厌拘束如仇；亦或偶露锋芒，略带执拗与傲然。

可回望来路，唯“独立自主、积极向上”八字，尚可映照我心；其余诸项，皆如远山轮廓，清晰却难及。

我向来讷于言，友不过三五；一生所任最大之“官”，不过曾任几年一班之长；既无号令之威，亦少擘画之才；性不刚愎，心少焦灼，更无骄矜之态——倒常于人前低眉，于事中自省，像一匹未配鞍鞯的马，在旷野里安静吃草，却始终记得自己生而为驰。

　　

马年本命 人生如驰

云鬃风骨出苍茫，

踏雪无痕亦有痕。

曾慕长嘶惊夜曙，

终怜缓步向晨光。

生来未佩英雄印，

心处常存草野香。

莫问征途几多远，

一生如驰即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