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的故事

东篱✨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文字:东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美篇编号:24752147</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图片:AI 生成</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四次尝试,六年蹉跎,那些差点落空的远方,终成脚下的路。</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 题记</b></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国家开始改革开放,重新与世界接轨。1978年12月26日,第一批52名公派留美学者从北京出发,次日抵达美国。从此,国门越开越大,出去留学的人越来越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正好赶上开放的好时光。在八十年代,我其实有过两次留美机会,可惜都擦肩而过。直到九十年代初,我才踏上美国。这条出国留学之路,和我原来设想的完全不一样,特别曲折。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有点离谱。</p> <p class="ql-block"><b>一、差2分,毁在一袋果脯上</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年,我考进了合肥的中国科大。一踏进校门,就知道有个李政道教授主持的中美物理联合招生项目(CUSPEA),全国每年通过此项目公费派去美国攻读物理博士50人。那时,信息不透明,我根本不知道还能自己考托福和GRE,通过自己联系美国学校、拿学校的全额奖学金而自费留美。我当时是个书呆子,一门心思就想考CUSPEA赴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惜我当年入学没选物理系,只能在毕业前一年跨系报考CUSPEA。好在科大鼓励所有系的学生报考,我也就报了名。那年寒假没回家,留在学校挑灯夜战。我自学补习的电动力学、量子力学、核物理这些必考课程,全是硬骨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谁知道,噩梦就从一袋果脯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在学校小卖部买了一袋果脯,晚上饿了就吃几颗,一袋果脯两个晚上就吃完了。没过几天,我肚子就不对劲了:肠鸣、拉肚子,一天跑好几趟厕所。我以为就是普通消化不良,没当回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寒假后,科大举办CUSPEA初试选拔,我居然过了初试,可我的拉肚子问题一直没解决。我去校医院、合肥的医院检查,几次化验也查不出什么问题。医生就随便开点止泻药、黄连素,我吃了病情反而更严重。我也没办法,硬扛了一学期,通过了科大设置的几轮筛选,最后居然拿到了全国统一考试的资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统考安排在暑假初期,一共考三天。所考的科目,每一门一考就是四个小时。我那时候腹泻越来越重,每场考试都要中途跑厕所。尤其是第三天要考二门,每门考试我都要跑好几次厕所,根本没法专心应付考题,且少了好多答题时间。三天的考试结束后,我整个人直接瘫了,在宿舍躺了一天一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接下来我就回家乡休息。回家以后,我去父亲单位的附属医院检查。刚好医生是父亲的学生,特别认真。一查才知道:我感染了念珠菌,也就是霉菌,也就是那袋发霉的果脯害的。再加上当时压力大、休息不好、抵抗力差,又吃了杀细菌的黄连素,把肠道菌群全搞乱了,变成慢性霉菌肠炎。我对症下药后,身体慢慢好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暑假快结束时候,学校通知我成绩出来了:我总分差2分名落孙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没吃那袋果脯,或者如果合肥那家医院的医生早点查出问题,我肯定提早六年就去美国了,后面所走的路径,和现在可能就大相径庭。可人生没有如果,只能往前走。</p> <p class="ql-block"><b>二、又一次,只差一道题</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次考试出国失败,身体也垮了大半。后来我留在科大继续读研究生,一边调养、一边锻炼身体。快毕业时,又看到一个机会:王宽诚基金留学项目。当时是钱伟长教授主持考试委员会,还有卢嘉锡、李政道这些先生参与考委会。基金会在全国几十个专业里面,每个专业只选一个人去美国留学读博士,这条路比独木桥还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跟师兄一起报了名,认真准备了好几周。结果考试时,我和师兄都是在同一道专业科目的题上栽了跟斗,我俩都失败了。出国和我又一次擦肩而过。</p> <p class="ql-block"><b>三、自费留学,被卡整整一年</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两次公派考试都失败,我也没泄气。很快我也研究生毕业了,进了S市一所大学的研究所。那时全国自费留美很流行,因此单位也跟我签了合同:工作须满两年才能申请自费留学。我算了一下,可以申请1990年秋季入学,我觉得可以接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两年我真的很拼。在S市没房子,住姑妈家。白天上班,骑着自行车打来回;晚上趴在地板上,用几张一平米的纸拼接在一起,手工推导超级长的数学公式。如果用现在的 Mathematica 之类软件,不过几分钟的事,但那时候全靠手算,每次推导要花几周。为了不出错,需要反复推导数次,最后编程去单位机房计算。就靠这种方式,我还发表了不少国内外一级期刊的科研文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89年,我开始全力准备英语考试:背《新英汉字典》、刷托福和GRE试题、用手提录音机练英语听力。那时没手提电脑,我花钱买了台手提打字机,一封一封地打留学需要的申请信、推荐信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年夏天在S市考托福、GRE。我骑自行车去考托福那天,感觉有点不舒服,考完后勉强骑车回到姑妈家里,然后就发烧一天。后来成绩出来:托福652(满分660),GRE数学和词汇两部分都是满分,第三部分是逻辑分析,差点满分。这成绩,对申请在美国大学攻读博士或获取相应的全额奖学金,都非常有竞争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90年初,美国八所大学给我颁发了读博士的全额奖学金和录取通知。我当时高兴坏了,以为终于成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谁曾想国家留学政策突变。国家教委下文,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必须工作满五年才能自费留学。我一下子懵了,按这个规定,我要等到1993年才能自费留美深造。我把文件翻来覆去看,终于找到一条口子:直系侨属、台属不受此文件限制;非直系的,需要交足培养费,由高教局开证明,方能办护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妻子的姑妈在泰国,我们算非直系侨属。我赶紧让四川家里人联系泰国姑妈。结果,几封信来回后,我们得知在泰国的姑妈已经移居台湾了。这样,我一下又变成了非直系台属。岳父在家乡赶紧帮忙办台属证明,折腾两个多月,总算办下来。我拿着单位证明、美国录取材料和基于奖学金的 I-20 表(办理签证需要的材料),去S市高教局开证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没想到,在高教局这一关卡壳了,而且卡了我整整一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高教局的人解释道:自费留学必须自己出钱,有经济担保才行,政策不承认美国大学给的全额奖学金。我跑了三次,那个女工作人员铁着一张脸,态度一次比一次硬,怎么解释都没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专门去S市公安局问过,公安局工作人员很清楚政策:基于全额奖学金的 I-20 表就是用于获取 F-1自费留学签证的材料,跟经济担保一样有效。只要高教局放人,公安局就办护照。我又打听了家乡所在地的政策执行情况,像我这样情况是没问题的,完全符合国家政策,那里的高教局不会卡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我就是被S市高教局卡住了。看来一项政策怎么执行,执行标准得看执行人的理解了。就这样,我彻底错过了1990年秋季入学期限,只能拖到次年入学了。那段时间我心情特别沮丧,渐渐喉咙总觉得堵得慌。跑去医院做喉镜检查,也查不出问题。后来看中医,医生说我是患了“梅核气”。这毛病跟了我好多年,到美国大概二十年后才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当时没办法,我只能请台湾的姑妈做经济担保,重新申请美国学校,试图重新拿到一张符合S市高教局要求的I-20表。1991年初,我终于拿到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的个人经济担保版的 I-20 表,高教局这才放行,护照也顺利办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到1991年时候单位又出新规定:申请自费留学必须先辞职。我相当于赌上全部,1991年3月辞职,没了工资。我每月工资才150块左右,还要交1万块培养费。家里根本拿不出,全靠亲戚凑够,交给高教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关:获得S市的美领馆赴美签证。我持美国新泽西州立大学全额奖学金 I-20 表办理签证申请(这种全额奖Fellowship把学费、生活费全包了,还不用干助教TA、助研RA类杂活),签证基本稳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申办签证时,这里有个小插曲:排队办签证的时候,碰到一个同单位的同事。他没奖学金,全靠美国亲戚担保,拒签风险很高。他跟我说,他事先打听过,领馆里面有两个签证官:一个年长的、绰号“大胡子”,人善良,他那里拒签少;一个年轻的、绰号“小黄毛”,很严,容易拒签申请者。他求我帮忙,让他先去“大胡子”窗口,我答应了。果然“大胡子”先叫号,我让他先去,顺利过了。我去“小黄毛”那边,他只问了三个问题,就给我签了。更巧的是,多年以后,我们俩居然在福特公司同一个部门上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临出发去美国前,我又收到一封录取通知:属于常青藤大学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宾大),也给了我更高的全额奖学金。我当时想,要避免折腾,就到美国入境后再转学。</p> <p class="ql-block"><b>四、到了美国,一个选择改了一生路径</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次留美尝试,前后拖了五年,我还是终于成行。出发前,母亲、妻子和妹妹从四川赶到S市送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先飞到匹兹堡,在表哥家住了几天。然后拎着两个大箱子,坐大灰狗巴士去费城,想去宾大办转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到了费城,住表哥一个朋友的公寓里。他们家没足够床,我就在楼板上铺上报纸睡了两晚上。他们跟我说:前几天附近刚有个送外卖的人被枪杀。我当时心里就发慌。第二天去宾大校园附近转了转,发现周围墙上都是喷涂的各式怪图,这让我特别不安。我在宾大留学生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半小时,最终没进去,决定不去宾大,改去新泽西州立大学,因为我听说那里更安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个决定,直接改变了我后来的职业路线。如果当年进了宾大,我大概率会走学术路:博士毕业后干两期博士后,然后做教授。那次一念之差,去了新泽西,人生路径完全不一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到学校报到后,我开始了四年攻读博士的生涯。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我经常做同一个梦:在机场,马上要登机了,却怎么也找不到机票,或者找不到护照,眼睁睁看着飞机飞走,怎么追都追不上……看来,那几年的煎熬、焦虑、一次次差点成功又落空的经历,真是刻进骨子里了。</p><p class="ql-block">我把这段梦境写进了诗里面。见 <a href="https://www.meipian.cn/5jv01g4e" target="_blank" style="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 font-size:18px;">北美淬炼</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