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璞玉</p><p class="ql-block"> 1995年的一天,高玉宝同志来到许昌,和我们菡萏文学社的成员亲切交谈。</p><p class="ql-block"> 菡萏文学社是我创办和辅导的,由热爱文学的青少年组成。菡萏是荷花的骨朵,这个名字有许昌地域特征,也比喻少年儿童,同时象征他们心中的文学蓓蕾。</p><p class="ql-block"> 高玉宝同志当时的身分是全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名誉主任,所以来到孩子们中间。</p><p class="ql-block"> 《半夜鸡叫》是传统语文教材,我教过,同学们也都学过,所以谈话自然从这里开始。</p><p class="ql-block"> 高玉宝同志说,他小时候因家里贫穷只上过一个月的学。1947年参军,基本上是文盲。大军南下时,他开始创作长篇自传体小说《高玉宝》。在创作中,他遇到的最大困难是想写的故事很多,会写的字很少,十个字有九个不会写。他想了个办法,不会写的字就用图画或符号代替。“半夜鸡叫”四个字都不会写。“半”字画了半拉窝头;“夜”字画了颗星星;“鸡”字画了一只鸡;“叫”字在小学看图识字课本上见过,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便画了一个张着的嘴。“日本鬼子来了”一章中的“鬼”字不会写,就画了一个鬼脸;杀人的“杀”字,画了一个人脖子上按着一把刀;“哭”字画了一张脸,在眼睛下面点一些小点儿。现今陈列在北京军博里的小说《高玉宝》手稿,说是“图文并茂”并不恰当,因为画比字多。</p><p class="ql-block"> 高玉宝同志说,他小时候当长工给地主扛活儿是真实的,不过,半夜鸡叫的故事是他听到的另一个村子地主的事儿。生活素材中,长工并没有打地主,原稿也没写打周扒皮的情节。但编辑认为,不打不能反映穷人的反抗精神,让打。打是容易,但打了以后地主要报复,需要继续把故事编下去。高玉宝不是从事文学创作的人,因为构思这个情节累得吐血了。</p><p class="ql-block"> 最后阅稿的是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罗荣桓,书名也是他定的。</p><p class="ql-block"> 同学们还问了一些文学理论方面的问题。对于这些,高玉宝同志均未回答,因为这不是他的研究方向。</p><p class="ql-block"> 最后,高玉宝同志和我们合影留念,还送我一本他写的书,并题字“爱心献给孩子们”。</p><p class="ql-block"> 高玉宝同志身上没有文人那种味道,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文人,而是一个农民,一位战士,一块质朴无华的璞玉。</p><p class="ql-block"> 七律•致高玉宝同志:日升晌午书方见,迟暮雄鸡挺颈鸣。潸潸甘霖和细落,灵灵嫩笋勃汹萌。携妻合影扶雏意,挥笔题辞哺犊情。瀚海胸中装渌水,宝峦玉嶂树高旌。</p><p class="ql-block"> 柿树魂</p><p class="ql-block"> 1999年,为参加驰名中外的书画家陈天然先生为家乡捐资打井揭碑仪式, 我来到了他的故乡——巩义市柏沟岭村。</p><p class="ql-block"> 趁着余暇, 陈先生的入室弟子马张成带着我去参观兴建中的“除天然艺木馆”和“陈天然写生基地”。钻过一道窄窄的石门,脚下出現深沟、小路,面前呈现山坡、窑洞,……一片古朴、苍凉的景色。</p><p class="ql-block"> 马张成往前边一指:“看那棵柿树, 陈老师的书法就是从那棵树上激发出的灵感。”我抬头一看,惊得叫出声来。这株叶子全落的柿树,枝丫拱揖向背、疏密有致、苍劲飞动、刚健古雅。看到这棵柿树, 你就看到了陈天然书法艺术的精髓!</p><p class="ql-block"> 马张成递给我一本陈先生专为我题词签名的书。我翻开书, 见前几页是陈先生的美术作品。这些作品全部取材于他的故乡。其中有一幅名为 “风雨无忧” 的中国画, 显然是以这株柿树为素材加工创作的。</p><p class="ql-block"> 我想:陈先生就如这株柿树一样, 把根深深地扎在故乡的泥土之中,汲取营养,从而绽放出绚丽的艺术之花!</p><p class="ql-block"> 陈先生过来了,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你是——”</p><p class="ql-block"> 我忙说:“陈老师,我是凤翔。”</p><p class="ql-block"> 陈先生脸上露出徴笑;“呵,你是作家。”</p><p class="ql-block"> 我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陈先生家乡有一株很普通的树, 他成了大师;我的家乡有一株颇知名的树——毛泽东主席乘过凉的皂角树, 我成了个蹩脚的写作者。</p><p class="ql-block"> 陈先生说, 他的家乡是个水源奇缺的地方, 吃水要翻山越岭跑几里地去担。为担水有人坠崖身亡。大旱年, 有人到滴水岩舔水.,渴死在那里。这里的人洗脸要论资排辈。村干部找他想办法。“乡亲们有困难,我昨能不管呢?”陈先生感情真挚。</p><p class="ql-block"> 马张成说:“为了筹钱,陈老师三伏天光着脊梁,只穿一条裤头,不顾蚊虫叮咬,挥毫写字。老师还把半年的工资拿了出来,共捐资二十四万六千元,支援家乡打井。”</p><p class="ql-block"> 陈先生又如这株柿树,把果实无私地奉献给山沟沟里的众乡亲。</p><p class="ql-block"> 从这株柿树里,我读到了一位德艺双馨的艺术家的品格。陈先生的魂魄,就在这株柿树中!</p><p class="ql-block"> 七律•致陈天然先生:一张面孔褐山石,几阵金风苍鬓撩。跳跃柿枝横竖劲,挥扬枣蕊捺钩娇。土坡漫漫显速写,窑洞幽幽生素描。戏剧构思师父赞,晚霞映照又妖娆。</p><p class="ql-block"> 神泉涌天</p><p class="ql-block"> 陈涌泉先生是著名剧作家,我是不著名剧作家,人不亲行亲,就产生了联系。</p><p class="ql-block"> 炎心和我写《许昌市戏曲志》时,发现襄城县有四个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就以《四朵梅花绽许昌》为题写了一篇文章,发表在“老家许昌”公众号上。我把文章转给了同乡、同学、同仁,全国豫剧界、河南戏剧界首位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汤玉英,玉英发在朋友圈里,后边加了一句评论:“就凭这,襄城县就应该被评为戏曲之乡。”陈涌泉先生在后面加了一句话:“叫他们报呗。”陈涌泉先生时任河南省文联副主席、剧协驻会副主席,负责这方面工作。玉英把陈先生评论的截图发给我,我告诉了襄城县文化界杜文奇等朋友。当时襄城县正在召开两会,便作为提案上报,县委、县政府领导高度重视,立即落实了人员、场地和资金,积极上报。陈涌泉先生带队验收,襄城县的“戏曲之乡”终获成功。</p><p class="ql-block"> 杜文奇是画家,擅长人物速写。他画了一本戏剧人物册,让我给他作序。我在序中特别提到了陈涌泉先生和齐飞先生。</p><p class="ql-block"> 我是个有些傲气的人,很少在内心里服气哪个人。但在我的心目中,陈涌泉先生是个神仙。</p><p class="ql-block"> 我曾给他的剧本写过几篇评论。</p><p class="ql-block"> 我在《梨树枝上接苹果——<阿Q与孔乙己>编剧技巧浅探》中说:“初闻《阿Q与孔乙己》登上河南曲剧舞台,委实吃了一惊。两篇小说的主人公写到一个剧本中,这样的改编方式是罕见的。及至看完演出,不得不折服编剧的神笔。”纵观全剧,我觉得采用的编剧技巧主要有如下几种:嫁接、贯穿、删扩、抒情。完成这样的改编需要具备三个条件:其一,熟稔鲁迅作品的背景、人物、主旨等;其二,有很强的形象思维能力;其三,熟悉戏曲特别是河南地方戏的特点。也就是说,学者、文学家、戏曲家三位一体的人才能完成这样的改编。</p><p class="ql-block"> 对《程婴救孤》的创作,陈涌泉先生保留了纪君祥本的精华,并有所发展。我在评论中,从剧名的拟定、主题的开掘、唱词的设置、人物的调整、情节的增删、场面的改造几方面谈了二者的区别。</p><p class="ql-block"> 我在《历史关羽与戏曲关羽》中说:“陈涌泉处理、改造材料的技巧能达到他人难以企及的高峰,除天赋因素外,跟他是中文专业出身,又精通戏曲规律有关。”</p><p class="ql-block"> 陈涌泉先生不但智商高,而且情商高。他毫无名人架子。春节时给我拜年,称“凤翔兄”。还在我的作品后面称我为“奇才、英才”,我知道这是勉励。</p><p class="ql-block"> 他提出赠送给我两本自己的剧作选,我当然求之不得。拜读后受益匪浅。</p><p class="ql-block"> 七律•致陈涌泉先生:素日逢人呈傲气,今朝邂逅谪云仙。蜗牛踽踽身常滞,竹笔凝凝圈不圆。刷刷血喷妍扇背,砰砰棒殴烂袍前。担当时代生悲悯,新出陈推墨涌泉。</p><p class="ql-block"> 我把赠给我书的文化名人比作圯桥老者,却不敢自比张良。无论才气还是见识,我都无法跟留侯相比。但是,我愿意毕恭毕敬地研读“天书”,从中汲取营养,提升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