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当年

唐振余

山清水秀

那时的河，清得能数清水底的鹅卵石，踩着青苔滑溜的石阶过河，裤脚一挽，凉意就顺着小腿爬上来。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枝桠伸得老长，像一只不肯松开的手。山在远处雾里浮着，不说话，却把整个童年都拢在它温厚的影子里。如今再回去，石径还在，只是青苔厚了，水声浅了，而我的脚步，比从前慢了半拍。

　　故地重游

夕阳把山脚下的房子染成暖橘色，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那几栋楼，是我少年时踮脚张望过的“新式建筑”，如今墙皮微斑，窗框换了颜色，可小溪还是那样弯弯地流，护岸的石头缝里，还钻出一簇簇熟悉的野薄荷。我蹲下来，指尖沾了点水——凉，还是那个凉。原来故地没变，变的是我，是那年追着溪水跑、鞋底沾满泥巴却笑得喘不过气的自己。

　　那年冬天，风刮得脸疼，我们仨裹着厚围巾，在八达岭的垛口上挤着拍照。我把相机举得老高，她笑着把围巾往我耳朵上裹紧，我呵出的白气在镜头前晃了又晃。砖缝里嵌着的雪没化干净，像一道道凝固的时光。如今再看那张照片，三人睫毛上都结着细霜，笑容却烫得能融化整个冬天——原来最硬的不是长城的砖，是我们并肩站着、不肯松开的那点热气。

供销合作社里

开个短会

　　站在公园里，身后凉亭的白柱子被阳光晒得发亮，树叶影子在他肩头轻轻晃。我没上前，只远远看着——那姿态，是不必用力就挺拔的年纪，是连发梢都写着“我正年轻”的年纪。如今再想起，不是怀念那件条纹衫，而是怀念那种，连静止都像在奔跑的笃定。

　　好友在一起，他把胳膊搭在我肩上，笑得毫无防备。背景里的山是淡青的，天是洗过的蓝，连影子都透着轻快。我没问他们刚干了什么，只记得那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落进我耳朵里，像两颗石子同时丢进同一条溪——清脆，回响悠长。

兄弟情深

　　她站在阳台栏杆边，蓝衬衫上的蝴蝶结一翘一翘，像只随时要飞走的蝶。玻璃幕墙映着云影，也映着她微微侧脸的轮廓。那时她刚学会把家收拾得妥帖，连窗台上的绿萝都养得油亮。我常想，所谓“贤内助”，哪里是操持家务的称谓？分明是她把最鲜亮的年华，悄悄折成一只纸船，轻轻推入我们共同的日子——而船头，永远朝向有光的地方。

那时的她活泼可爱

中等师范学校读书

校门上的“浙江省龙泉师范学校”几个字，漆已微褪，可那扇卷帘门吱呀一响，仿佛又把我拽回八十年代的晨光里。站在门口，米色毛衣软软的，笑容里没有一丝犹疑。那时我们相信，一支粉笔能画出整个春天，一本教案能铺成远路。如今师范早已升格，可那扇门后飘出的读书声，我至今还能听见——清亮，固执，不肯老去。

跟初中的孩子们

傻瓜机留下的记忆

原版

工作照

现代修复

来一曲

《思念》

弹一曲《送别》

瞧这一家子

琼海偶遇

记住乡愁

　　木栏杆被岁月磨得温润，山影在背景里淡成水墨。我穿浅黄衬衫，笑得眼角微弯；戴眼镜，儿子的手臂自然搭在她肩上；她蓝衣白结，裙摆垂落如静水。三人坐成一个安稳的三角，连风都绕着走。没数我们谁靠得更近，只记得那刻的安静——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所有言语，都已沉淀成一种无需言说的懂得。原来所谓“当年”，未必是轰轰烈烈的奔赴，有时只是三个人并排坐着，看云，看山，看彼此眼里的光，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