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起夕阳 🌇

惜缘

摄影：大唐 响铃

书法：大唐

编辑：惜缘

配乐：最美不过夕阳红

今天是周末，傍晚，好友大唐、响铃我们三人决定驱车前往郑州金沙湖观赏夕阳。

　　

我们一路谈笑风声，四十分钟的路程感觉很快。当我们抵达时，夕阳正缓缓沉落，像一枚熟透的柿子，软软地坠向金沙湖的水线。我们站在湖边，风里带着初春的微凉，却并不刺骨——七十岁的我们，反倒不怕冷了，仿佛身体里也蓄着一团温热的余晖。身旁的响铃轻轻挽住我的胳膊，她今天穿了件红外套，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我们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那轮金红的圆盘一点一点，被湖水温柔含住。

　　忽然，响铃妹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虚虚托着什么。我顺着她的手势望去，夕阳正巧滑入她指尖的轮廓里，光晕在她手背上流淌，像托起了一枚暖烘烘的、会呼吸的银蛋。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谓“托起夕阳”，未必是伸手去够天边的光，而是以大半生的从容与笃定，把黄昏接住——接在掌心，接在笑纹里，接在并肩而立的沉默里。

　　远处那座老石桥，静默横在河上，桥身被夕照镀了一层薄金。桥下泊着几只小船，船身微晃，把碎金揉进水里。光秃的枝条斜斜伸向水面，影子细长而柔韧，像七十年来我们写下的字迹：有潦草，有停顿，有被风抹去又重写的痕迹。桥是旧的，水是新的，夕阳日日不同，可桥记得每一道光怎么落，水记得每一阵风怎么来。我们也是这样吧？把日子过成一座桥，不争高，不抢亮，只稳稳地，让光与影、来与往，都从身上静静淌过。

　　桥洞成了天然的画框。夕阳正巧穿过那弧形的空隙，把光钉在水面上，亮得晃眼。光斑跳动着，像一群不肯安分的小鱼。我蹲下身，影子也跌进水里，和那光斑搅在一起。响铃在身后笑：“你倒像要捞太阳。”我直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捞不着，就陪它一会儿。”——原来托起夕阳，有时不过是蹲下来，让自己的影子，也肯为它停一停。

　　桥上人影绰绰，是归家的步子，是散步的闲步，是推着童车缓缓而行的背影。树枝在前景里交错，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不争不抢，只把光剪成细碎的金箔，撒在肩头、发梢、湖面。我忽然想起年轻时总爱追着光跑，如今却更爱看光怎么落在别人身上：落在卖糖葫芦串老人的皱纹里，落在少年单车飞驰的衣角上，落在响铃围巾的格子纹路间……托起夕阳，原来不是攥紧它，而是松开手，让光自由地，落进所有它愿意落下的地方。

　　湖面铺开一片碎金，高楼与起重机的剪影浮在光里，硬朗的线条被夕照软化，竟也有了几分温存。芦苇在岸边轻轻摇，像在打拍子，应和着水波的节奏。我们坐在栈道尽头的木桩上，脚边是半瓶温了的茶。大唐剥开一颗橘子，掰成三瓣递给我和响铃：“甜。” 我含住，酸甜瞬间在舌尖化开，像把一小片夕阳含在了嘴里。

　 太阳终于沉得只剩一道金边，湖面却愈发亮了，仿佛它把最后的光都存进了水里。树影浓重，建筑轮廓渐次模糊，唯有那抹暖色，固执地浮在天地交界处。我握了握响铃的手，她的手心微凉，可掌纹里分明还存着白昼的暖意。

　　我们都是50后，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老在霞光中。夕阳无限好，何须叹黄昏？它不是落幕的钟声，而是我们亲手托起的——一枚温热的、沉甸甸的、属于自己的太阳。

托起它，不是挽留，是确认；不是索取，是交付；不是对抗时间，是终于学会，用半生的筋骨与柔情，稳稳接住，这人间最慷慨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