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昵称: 大庆 / 美篇号: 657795 / 图片: 大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6年的冬天来得早,民政局的玻璃窗外下着雪,窗上结着冰花,像是谁用指尖还勾勒出的朦胧图案。我和她并排坐在长条木椅上,等着工作人员叫名字。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垂在耳后的发丝却微微颤抖。当两张黑白照片被贴进红色封皮的结婚证时,她忽然抬头冲我笑,脸颊泛起红晕,像雪地里偷偷钻出的梅。那一年,我二十五,她二十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婚房是她单位分的简易平房,二十平米的空间里,土火炕占去近一半。她用平时攒下的布票扯 来块碎花布,踩着板凳钉窗帘,我蹲在地上剪"囍"字,红纸边角料撒了一地。婚礼是在我任教的学校办的,校长在例会结束时突然宣布:"咱们学校的小张老师今天结婚了!"同事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掌声。没有宴席,我们把水果糖和瓜子分给大家,她站在我身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却把笑纹刻进了眼角。那晚回到新房,我们把收到的礼物摆在炕上:两个印着红双喜的热水瓶,四个搪瓷杯,还有一个由几位老教师凑钱买的小炒锅。她摸着锅沿说:"以后咱们就能自己炒菜了。"我望着墙上的"囍"字,觉得这方寸之地,盛得下整个世界。窗台上,放着她唯一的"嫁妆"——一盆塑料君子兰,洁白的花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婚后的日子像土煤炉里的火,忽明忽暗却从未熄灭。第二年开春,她开始害喜,吃什么吐什么,瘦得颧骨都尖了。我每天变着法儿找吃的,托朋友买些小米,在煤炉上熬得稠稠的,她却只能勉强喝下半碗。儿子出生那天夜里天气格外冷,我在屋子的走廊来回踱步,皮鞋底磨出了声。凌晨三点,接生婆抱着襁褓出来,说:"是个大胖小子。"我隔着襁褓摸了摸那团温热的小肉球,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原来幸福是会烫人的。月子里她奶水不足,我半夜起来冲奶粉,小电灯的光昏黄摇曳,照见她抱着孩子轻拍的侧影,像幅被岁月晕染的水墨画。后来儿子会爬了,在土炕上留下一串串印记;会说话了,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背着书包上学那天,她站在门口抹眼泪,日子就在这哭哭笑笑里,悄悄溜走了十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是急性子,我偏慢性子。年轻时总为鸡毛蒜皮的事争吵:她嫌我买菜磨磨蹭蹭,我怪她花钱大手大脚;我喜欢把衣柜收拾得整整齐齐,她却总把袜子扔得到处都是。最凶的一次,我们为了给儿子买哪款书包冷战了三天。夜里我躺在炕上,听着她不停地翻身,忽然想起领结婚证那天,她冻得通红的鼻尖。第二天一早,我把两个书包都买了回来,她却红着眼眶说:"其实蓝色的更好看。"后来我渐渐明白,婚姻里哪有什么对错,不过是两个不同的灵魂,在同一个屋檐下慢慢学会迁就。她开始学着把袜子塞进抽屉,我也习惯了买菜时多问一句"今天想吃啥"。有次她生病发烧,我笨手笨脚地熬姜汤,被煤炉烫了手,她却笑着说:"比药还管用。"原来争吵不是婚姻的裂痕,而是把两个棱角磨圆的砂纸,磨着磨着,就成了最契合的形状。</span></p> <p class="ql-block">岁月是把刻刀,在我们脸上刻下皱纹,却也把生命雕琢得愈发厚重。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当年的结婚证,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清澈,背后民政局的白墙依旧斑驳。她指着照片说:"你看你那时候,头发多黑。"我笑着回:"你那时候,比窗台的君子兰还好看。"抬眼望去,窗台上的君子兰正开得旺,真花替代了当年的塑料花,洁白的花瓣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五十年,我们经历了太多: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从粮票布票到扫码支付,从土平房搬到新楼房。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她沏的茶永远是我喜欢的浓淡,我修不好的缝纫机她总能找到毛病在哪;过马路时她会下意识往我左边站,我半夜咳嗽她总会惊醒,摸索着递水。爱情不是永不争吵,而是争吵后依然会为对方热饭;不是永远浪漫,而是把柴米油盐过成诗;不是没有困难,而是牵着的手从未松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常有人问我婚姻长久的秘诀,其实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选对一个人,明知她不完美,却愿意陪她慢慢变老;不过是像浇灌一棵树,有时你多浇点水,有时我多施点肥,不必计较谁付出更多;不过是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别让沉默变成隔阂;不过是偶尔回头看看,还记得当初为什么爱上这个人。最重要的是,给彼此留些空间,就像两棵树,根在地下紧紧相连,枝叶却能各自伸向天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十年了,最深沉的爱,从来都藏在细节里:是清晨的一碗热粥,是深夜的一盏灯,是过马路时下意识的搀扶,是病痛时递到手里的温水。磐石会老,藤蔓会枯,但我们在时光里扎下的根,早已长成了彼此的一部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岁月从未停下脚步,但只要身边有她,再长的路,也不过是温暖的时光。窗台上的君子兰又开了,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舒展,像极了五十年前那个雪天,她抬头冲我笑时,脸颊泛起的红晕。</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