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奎礼 <p class="ql-block">在我的人生旅途中,经历过那么几次影响命运的事情,但这些事情随着岁月消逝多已淡忘,但有一件事情我是终生难忘,而且一想起来就思绪翻滚。这件事情就是1977年的那次“科考”,因为那是我由“农门”向“龙门”的奋力一跃。</p><p class="ql-block">1977年的高考,我把它称作是一次“科考”,因为它和沿续1400余年的古代科考很有相似之处,当然它也有自己带着时代色彩的特点。</p><p class="ql-block">1977年“科考”的鲜明特点,一是参考人数多,二是备考时间短,三是考生文化浅。</p> <p class="ql-block">那一年的报名参考人数有多少?有570万人!报名的大军里,主体是城市的下乡知青和本地的还乡知青,另外还有文革前的“老五届”毕业生和在读的中学生,由于年龄差距大,“叔侄同考”、“舅甥同试”、“师生同堂”的现象每个考场都有。这是一次不用任何政治动员,而有数百万考生参加、有数以千万人助力、关注的广泛的社会行动。</p><p class="ql-block">那一年的备考时间有多短?从发布考试消息到进入考场,只有一个月时间,中间刨除寻找课本、报名、照照片、填写报名表,取考试通知书,至少一周以上时间。最耗时间的是找课本、借课本。我们都离校6整年时间了,当年课堂上的“教育革命课本”早已用于升炉子点火而“付之一炬”了。加上当时考生到生产队里请假又很难,只好挑灯夜战。总起来说,刨除各种耗时,复习时间满打满算也就10几天。而要在10几天内把荒废6年的课程哪怕是只复习一遍,确实是“难于上青天。”</p> <p class="ql-block">那一年考生的文化有多浅?这么说吧,我们连初中文化程度都不够。我们名义上是九年一贯制毕业生,但我们被人们讥称为“九年扔”,说是这一批“九年扔”“吃的挺胖,穿的挺像。卡着钢笔,不会算帐”。说我们“吃的挺胖,穿的挺像”,这话不准确,在那个温饱不足的年代,我们没办法吃的胖、穿的像。后2句话有点对。我们虽然卡着钢笔,确实没有几个人能算账(指当生产队会计)。而我们6年前在课堂上,语法没讲过,文言文只学了极浅极短的两篇。地理课没开过,历史课只讲了历史上几次农民起义和几部卖国条约。数理化三科,物理、化学,各自开了一个月课,数学只讲到勾股定理、因式分解和三角函数。我们就这么浅的书底,还硬生生扔了6整年。这些“九年扔”们能闯“科场”,确实勇气可嘉!</p> <p class="ql-block">当我们走进“科场”时,埸面却是令人震撼的。400多名考生挤在一个乡间小学的操场上,然后乱哄哄进入各自的考场,坐在小学生上课的课桌边展卷答题。</p><p class="ql-block">77年“科考 ”,我掂量自己的实力,权衡利弊,报考了文科,考试科目是语文、史地(历史、地理为一科)、政治和数学。四科考试,我印象最深的是考语文。</p><p class="ql-block">语文试卷一打开,第一道考题就令考生茫然。考题要求把“向雷锋同志学习”注上拼音,再分析词性。论这道题的难度,在当今中考语文卷中都属“送分题”,可是当时“科场”中的考生大都不会,只能蒙着答。我小学时拼音学的极糟,现在一遇考试就露馅了。7个汉字注音,我马马虎虎注上6个,给“同志”的“志”注音,我就弄不清是注平舌音还是注翘舌音了。于是我用舌头抵住下牙牙龈悄悄发音,觉得应该是翘舌音,于是冒蒙注上了“Zhi”音,回家后查字典,果然是翘舌音,我这是蒙对了1分。</p><p class="ql-block">分析“向雷锋同志学习”这句话中四个词的词性,这是我的长项,我有多年自学的底子,所以不假思索就答上了。后来考试散场后,好多考生对答案,他们都认为“雷锋”与“同志”的词性都是名词,但对“学习”的词性看法不一,有的认为是动词,有的认为是名词。他们问我,我说这是个名词动词兼用词。考生中立刻就有人说:“那个又瘦又高的太厉害了,还知道兼用词!”于是,他们又问我“向”是什么词,我回答是介词,于是又有人惊呼:“那个人还知道介词,肯定能考上大学”。其实放在今天,小学四年级学生都会答这道题。</p> <p class="ql-block">接下来的考题,更令考生愕然。考题是一篇文言文,节选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的一段,要求考生译成现代白话文。这段文言文中有一段:“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很多考生识其字而不解其意,于是望文生义,根据“夫”和“夷”的引导词,将其翻译成“姐夫和小姨子靠的很近,好多人都看到了。于是他们选择到又险又远的地方,结果看到他们俩的人就少了”。结果闹出了现代“科场”上的一个笑话。</p> <p class="ql-block">最后的考题是作文题,考生们看到作文题目后有些欣然,因为作文题是“谈青年时代”,这个题目谁写都不会跑题,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青年时代,都有好多话可说。但这个内容谈好不容易,想拿高分更难。</p><p class="ql-block">我见到这个作文题目,稍加思索就在试卷上写下了第一段文字:“老师,您问我,您的青年时代有什么经历,有哪些感受?这个问题提的好啊!我现在就讲给您听。”此时我情绪激动,我青年时代所经历所感触的一件件事情,一幕幕场景都出现在眼前。我的青年时代,虽说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但阳光下也有阴霾。我们这一代,三年灾害有记忆,十年文革有经历,上山下乡有足迹,恢复高考有参与,这些在作文中都可提及,但限于当时的政治禁区,三年灾害那一段就不敢秉笔直书。</p> <p class="ql-block">在我们这些考生进入写作文时间段,天色渐晚,考场渐暗,就在这时,考场上出现了十分奇异的埸景:四十余名考生不约而同点起了蜡烛。这是因为考虑到考埸可能停电,考试须知要求每个考生自带蜡烛和火柴。这个时候蜡烛派上了用场,每个考生手持一烛,奋笔疾书——古时科场上考生在“号子”里秉烛疾书的情形在一千年之后重现了。考试过后我想,这个场面要是拍摄下来,一定会十分珍贵。可惜那时我们没有时间拍,也没有相机拍,更没有抓拍的意念。这是1977年“科考”的一件撼事。</p><p class="ql-block"> “科考”结束后,我们焦急地等待发榜。那一年辽宁高考体检线是151分,我的“科考”分数比体检线高出近80分,考进大学是不成问题的,但我由“农门”向“龙门”的奋力一跃,还是被政审给拦下了。这就使我第2年再考,并于第2年的深秋迈进了大学校门,这是后话。</p> <p class="ql-block">现在,时隔49年之后,回忆当年的“科考”,我仍然记忆清晰,依旧感触深深。我是亲历者,是收获者,也是记录者,我清楚那场“科考”的过程、情节和花絮。而我今天所讲的,主要是科场“花絮”。</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写于2026年1月22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编辑:骆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图片来自网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