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忆（散文诗三章）

张结明

第一章、雪忆（散文诗）

【题注】在我的感觉中，母亲从未走远。四年的时间，没能冲淡我的哀伤，每一个与您有关的回忆，都让我心痛不已。

红梅破腊，凌寒点绛唇，

银装素裹，故里雪初晴。

琼枝蘸月，寒夜诉柔情，

青阶覆霜，心绪渐沉凝。

炉火摇红，映您笑轻盈，

半生劳碌，瘦骨犹铮铮。

暖我冻疮，呵手化残冰，

却不见，窗前那盏油灯。

风过檐铃，炊烟散若绫，

残冬夜听，冰锥碎玉声，

低头拾起，娘未织的靛蓝绳。

靛蓝线上，还垂着旧钢针。

天堂路杳，但思念似潮生，

梦中老屋，千窗暖焰迎。

雪落空庭，恍若见娘倾——

竹帚沙沙，扫尽阶前绫。

我问苍天:天堂可有回程?

雪落无声，炊烟散作白纱轻，

唯有风，徘徊在空荡的门庭，

吹散所有——

关于归途的回应。

2021年1月25日作

第二章、雪缝（散文诗）

雪风穿堂时，

我摸到了岁月的接缝——

缝里还有妈留下的针织棒。

竹箱里有您未织完的毛衣，

母亲抖落的毛线头，

还钩在门框的裂痕上。

晒干的芹菜在陶瓮里，

碎成时间的香料。

您总说“冬日要藏”。

儿子的泪眼里

却藏不住您指节里，

漏下的半寸阳光。

今夜里，玉絮飞檐，

点亮那展守夜的灯，

我学着您的姿势、模样，

把未完的毛衣针脚，

编成一句：

“思念比北风，

更懂绕指长。”

2021年1月25日作

第三章、雪日忆母（散文诗）

红梅点点，寂静中倔强，

银装裹住故乡的清晨。

琼枝低垂，是冬的笔锋，

在檐角写下半世风霜。

暗香浮过旧巷的裂缝，

蛛网缠不住灶台蒸汽——

娘的身影在烟雾里飘荡，

一碗冬羹，煨着褪色的年光。

雪犬、孩童的笑声……

忽然碎成瓷碗的裂响。

老屋翻新，而墙角那盏灯，

再无人为我捻亮。

雪地脚印通向远方，

我问：天堂可有归航？

风卷起空荡的棉帘，

像她未说完的叮咛，

轻轻，轻轻拍打门框。

雪落无声，

覆盖了所有归途的答案——

唯有风，在空荡的门前

替我喊一声‘娘’。

2021年1月25日作

琼枝蘸月，寒夜诉柔情，青阶覆霜，心绪渐沉凝。 今夜里，玉絮飞檐，点亮那展守夜的灯

琼枝低垂，是冬的笔锋，在檐角写下半世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