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平顶山市,一个静谧安逸的五线小城,听着名字便少了些江南烟雨迷离的想象。可若呆的时间长些,那滋味便慢慢地从粗粝里浸润出来,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需要用手心的温热,久久地摩挲,便能觉出它的好处来。 </p><p class="ql-block"> 一条叫做湛河的小河,贯穿整个城市。我初去的那个下午,日头正懒懒地斜挂着,河面算不得宽阔,水色是一种幽幽的翠绿。水面平稳得很,几乎看不出流动。岸边几个钓鱼的,不时收一下竿,偶尔便有小鱼被钓上来。岸边的垂柳,叶子有些蔫蔫的,不像江南柳树的婀娜,枝条却仍是倔强地垂向水面。</p> <p></p> <p class="ql-block"> 河上几座朴拙的桥,并无雕栏画栋,偶尔几辆汽车驶过,那声音混着沿河柳树上的几声蝉鸣,反倒衬得这午后愈发清静了。这里的景致算不得美,却有一种诚实的、坦然的姿态,不讨好谁,也不掩饰什么,就如这里的民风一般。</p> <p class="ql-block"> 平顶山人的性子,总带着些煤矿城市遗留下来的质朴与硬朗,却又被这湛河水磨去了不少棱角,显出了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这里的百姓,说话是爽快的,调门高,尾音短,落地有声。街头上三五人围坐着,说的不过是柴米油盐的琐事,声音却洪亮得如同讨论国际大事。初听觉得有些吵闹,听久了,反倒品出一种热烘烘的人情味儿来,像刚出笼的馍,热气直扑在你的脸上。</p><p class="ql-block"> 街边卖胡辣汤、烩面的小馆里窜出的香气是霸道的,直往你鼻子里钻。十一、二块钱便能吃上一大碗用料扎实的羊肉烩面。刚出炉的羊肉锅盔香气扑鼻,十元钱一个,只需半个就能让你吃饱。比起上海、北京那些城市,这里的物价低到令人吃惊,只需很少的钱,基本生活就会满足。这是一种可以触摸的幸福,无关诗与远方,生活就在这朴素里热烈地绽放着。</p> <p class="ql-block"> 离城市不远的郏县有文豪苏轼的墓。那一路的黄土,几株苍松翠柏,环着一座旷野上的孤寂的坟茔。想那东坡先生,一生颠沛,足迹遍及天涯,谁知他最后的归魂之处,竟是这中原的厚土。站在墓前,仿佛能听见千年前的那声长叹“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这雪泥鸿爪,最终印在了平顶山。也应合了他晚年的一句诗“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于他而言,何处不能是故乡呢?这中原的沉静,或许正安抚了他那漂泊了一世的灵魂。</p> <p class="ql-block"> 不远处就是张良的故里。想起那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留侯,功成名就后,便飘然远引,“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他的智慧,是一种收束的、淡出的智慧,与东坡的旷达又有不同。这一片土地,竟同时安顿了儒者的执著与道者的超然,细细想来,令人沉吟良久。风在这里,仿佛也带上了历史的重量。</p> <p class="ql-block"> 暮色四合时,湛河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地落在墨色的水面上,随着涟漪轻轻晃动,像一场沉睡中的温柔的梦。这条河静静地流淌着,流过苏轼的梦,流过张良的影,也流过平凡的平顶山人的安稳平静的日与夜。</p><p class="ql-block"> 平顶山,终究不是让人一见倾心的城市,它像一本纸张泛黄、装帧朴素的旧书,初翻无味,读进去了,方能觉出那字里行间,都是生活本身所具有的厚实的温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