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鼠的记忆

风云

<p class="ql-block"> 人一生和老鼠的斗争不可谓不多。我从六七岁的少年就懂得消灭老鼠的重要,你不打死它,它就会吃掉家里的粮食,不管是木箱还是麻袋,只要它闻到粮食的味道,它就会打孔钻洞,无论稻米、玉米、小麦还是黄豆,它都毫不犹豫地吃进肚子里;它会把肚子撑得圆鼓鼓的,然后做好伪装,掩盖偷食的痕迹。无论你收获的粮食藏在哪里,只要不上天入地,都躲不过它的馋嘴;甚至是埋在地里的杂粮,如红薯、土豆、花生等等,它也会挖坑打洞,让你损失不少。一只成年的老鼠一天可以干掉一斤多粮食,而老鼠常常是成窝成群,四面出击,有粮食的地方都是它们的风光之地。</p><p class="ql-block"> 我小时候就学会了做鼠笼,一种十分有效的捕鼠工具。用木板钉一个长方形的小木箱,一头敞开,口边凿出沟槽,将另一块薄木板插在槽中,用细绳拉住撑起,在木箱里放几块老鼠最喜欢的肉食品,老鼠钻进木箱,活动的薄木板会因碰撞自动落下封住敞口。这就叫鼠笼。那时候,鼠笼捕鼠的效果是最好的。我做的鼠笼用了很多年,捕鼠无数,直到现在还放在老屋的阁楼上,但已无用处,因为捕鼠的工具已经很先进很普及了,例如鼠药、粘鼠胶、逮鼠夹等等,铁制鼠笼是十分有效的工具,人们经常使用它。</p><p class="ql-block"> 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如今的老鼠并不过街,被人类驱赶到最阴暗的角落,但它们并没有灭绝,有时候在一些地方还大行其道。无论农村城市,还是海滨草原,有人的地方就有老鼠,没人的地方也有老鼠。当它们减少到一定程度,有可能成为受保护的动物,因为自然界的生物必须保持平衡,否则一损俱损。我们与老鼠的斗争,无非是不让它们抢夺我们赖以生存的粮食,当粮食充足有余,人们便不再拿老鼠当回事,只是必须预防它们传播病毒,破坏设施,这个问题就另当别论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中国上世纪五十年代是一个消灭危害人类的“四害”以及整治人类“四旧”的运动高峰。灭鼠首当其冲,被视为一场与人争夺食物的斗争。从1958年始至1962年,全国范围的水旱灾害严重,人们食不果腹,老鼠同样饥不择食,见到能吃的东西就疯狂抢夺,到了无视人类存在的程度。那时我还没出生,据老人们讲,人们以集体为单位展开灭鼠大行动,没有食物做诱饵,捕鼠笼和鼠夹之类的工具不管用,而是用火攻,成群成队的人从山上搜集枯树枝叶和松油杉皮等可燃物,到处寻找老鼠藏身的洞穴草窝,像火烧曹营一样,让老鼠断子绝孙。此后很多年,人们很少见到老鼠,但同时其他害虫大量增加,野生动物减少,农田粮食不增产反而减产,显然出现了生态失衡。到七十年代,老鼠又大量活跃,随着粮食的紧缺,灭鼠又成为人们生产劳动之余的一项任务,对百姓家庭来说更像是一种娱乐,灭鼠以小家单户捕捉为乐事,家家户户津津乐道。</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后期,国家恢复高考。我们经历了严酷的科考,同时也经历了被老鼠骚扰的岁月,尤其是农村的中学生,住集体大宿舍,吃学校大食堂,大部分学生自带粮食和肉食,老鼠经常光顾。农村中学的土坯房是老鼠藏身的好地方,白天黑夜都有老鼠活动。我们一些离学校较近的住宿生,把家里的捕鼠笼子带到学校,差不多每天都有收获。我们把捕鼠视为紧张学习之外的一项有趣的娱乐,对捕到的老鼠百般调戏虐待,甚至把活蹦乱跳的老鼠拿到田间挖坑活埋。任何一只老鼠,都令人难生怜悯,死有余辜。</p><p class="ql-block"> 高考之后进入大城市读书,也是一个老鼠盛行的时代。我在武汉一所中专学校读书两年,那是八十年代初期,武汉很多专业学校就跟中学一样,不仅环境差,而且缺少管理,打扫公共卫生和管理宿舍都靠学生自己。老鼠经常君临学生宿舍,学校周围的商店经营捕鼠的铁夹之类的商品,每个宿舍都有学生自己购买的铁夹,大家用一点点肉食做诱饵,将夜间觅食的老鼠消灭掉。老鼠吃铁夹上的肉片,必然付出血的代价,有的被夹个半死,鲜血淋漓,惨叫不止,有的一下子被夹得血肉模糊,当场毙命。老鼠之命,完全没有人怜惜。</p><p class="ql-block"> 1984 年我进入一家大型国企工作,直到1992年离开,一直没机会和老鼠过招,也似乎没见到过老鼠;因为大型企业体系完善,功能齐全,连管卫生的、管生活的后勤服务都很到位,而且在公有制体制下,职工似乎都很认真负责,老鼠没有公开露面的机会。人往往就是这样,遇到敌人就会斗智斗勇,失去敌人就会怅然若失,对待老鼠也会如此。</p><p class="ql-block"> 1992年至1994年两年多时间,我被借调到武汉省政府某厅工作,竟然天天遇见老鼠。我住在省军区洪山某通讯部队一个幽深的大院里,周围树林密茂,老旧的红砖瓦房和破损的墙壁地坑随处可见,树林里有很多小动物,老鼠、黄鼠狼、刺猥和哈蟆随时可见。除了上班和吃饭,晚上睡觉前都要布置好捕鼠的工具,否则夜间被老鼠闹得不得安宁。此时的捕鼠器械都是从市场上购买的铁笼子,价格不便宜。</p><p class="ql-block"> 1994年我调到某国有银行工作,在机关工作几年没有捕鼠之类额外事务。九十年代末银行大改革,无论机关还是基层都将人员压缩到最少的程度,后勤工作几乎没有人做,全靠基层员工自身,特别是单一支行和网点,都成了老鼠的天堂。老鼠不仅对银行里残留的食物感兴趣,对钱币、纸张凭证和书藉,甚至对网络电线和电脑零附件都不放过,有时会咬坏咬断,闹得网络中断,次日不能正常营业。于是捕鼠成了一项必要的工作任务,每天班后必须布置好铁夹、粘布、鼠药等工具和药品,还要严密保护好工作设备和器具。而职工的生活场所,人人都备有捕鼠工作,逮到老鼠无论大小,一律活埋或火葬。</p><p class="ql-block"> 新世纪的中国,真正进入了一个为挣钱而废寝忘食的时代,人们不再顾及那些与人周旋求生的小动物,老鼠也有了更多自由活动空间。老鼠偷吃食物,似乎也不再是它们受到防范的理由,它所破坏的往往是一些比较珍贵的衣物和装饰品。老鼠的需求也在向高端化奢侈品方向发展,普通食物似乎让其不屑一顾,大米玉米之类的粮食于它们的存在而忽略不计,一般鲜肉也少有摄猎,而干腊和精制食品为大小老鼠所青睐,那些香甜四溢的食物如葡萄干、黑桃、花生等成为它的上品,所以捕鼠也显得很有些贵族化了。</p><p class="ql-block"> 如同人类自身一样,一旦成为害人之物,则人人共愤之。正如贪欲和侵占被人们咬牙切齿地痛恨一般,老鼠的过分猖狂侵害必遭报应。捕鼠渐渐成了一项高尚的活动,大城市里有专业捕鼠灭害的公司,大商场里有各种档次、各种类别的捕鼠工具商品,充分说明城市的居民仍然少不了有捕鼠之劳,或是生活之娱。前年我去北京,竟然在天安门附近墙体外的一棵大树下看见一只硕大的老鼠,老鼠坐在树根边一动不动,机警地望着过往的行人,有好几个人驻足观看,而它完全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可见大城市的硕鼠,并不在乎普通人的关注,我行我素地享受贪图安乐的好日子。而在农村,很多地方已是人去屋空,有的是留守老人空守屋场,只要有吃有穿,根本不在乎有老鼠来来往往。</p><p class="ql-block"> 本人自退休回到老家大山里居住已有两年有余,对老鼠之类的动物本已失去关注,自家几间土房子,老鼠好像未曾光临寒舍,因而捕鼠之类的事务也忘了许久。可近日我将一块从农家买回的腊肉放在厨房的案板桌上,离开数日后回家,眼见的景象令人大吃一惊,十多斤重的腊肉被老鼠吃掉大半,想必不是一两只老鼠所为。于是我买来很多粘鼠贴布置在腊肉的四周,当夜便逮住两只大老鼠,连续几天,每天都要逮住一只。看来,捕鼠之举不能完全放弃,时不时要有所作为,这就像当局对待贪腐一样,不能等到小鼠成了大鼠,大鼠成了硕鼠再欲捕之,损失的不仅仅是肉食品。所以,对待害人之物和贪腐之人,除了预防为主,还要闻风而动,遇之捕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