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我没有深切感受过北方冬天的寒冷和厚重,墨江的冬天,大多数时间是晴朗的,天,是那种干净、澄澈的蓝,没有一丝云,像一块新磨出的水晶,阳光便毫无遮拦地洒下来,亮晃晃的,却不灼人,只暖暖地敷在人的脸上、肩上,像一只温柔的手。</h3> <h3>立春刚过,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极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教人忍不住要深深地吸气,那香气是飘忽的,一阵儿浓,一阵儿淡,引着我们的步子走向乡野田间。</h3> <h3>一路的春色,原只是清淡的底色。</h3> <h3>李花的白,是宣纸上欲化未化的雪痕;</h3> <h3>玉兰的紫,是仕女图中谨慎的敷色。</h3> <h3>这些美,都还带着些欲语还休的矜持,淡淡的,柔柔的。</h3> <h3>不经意间,似碰翻了太阳的颜料匣——那么泼辣辣、亮灼灼的一片黄,直直地撞进眼里来!</h3> <h3>它生在向阳的坡上,枝条是蓬乱的,带着野气,像女子未曾梳理的、恣意的长发,向四面八方奔流而去。</h3> <h3>而那黄,就密密地缀在这每一茎奔跑的枝条上。那不是一朵一朵地开,是一嘟噜一嘟噜地、争先恐后地炸开;不是含羞的、怯怯的,是敞亮的、豁出去的。它们开得那样密集,那样喧嚷,仿佛憋了一整个漫长冬季的言语,都要在此刻,用最明亮的颜色呼喊出来。</h3> <h3>那黄,像刚刚破壳的雏鸭的绒毛,又像晨曦撕破天际第一缕光线的光亮,黄得那样肆意张扬,那样理直气壮,那样不容置疑。每一朵小喇叭似的花儿,都在嚷着:“春天来啦!春天来啦!”</h3> <h3>是的,是它,迎春花!</h3> <h3>这是今年看到的第一丛迎春花,它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木,田间地头,随处可见,但它,是春天的信使,衔着光的诏书,从季节的边界日夜兼程而来,衣衫都来不及整理,便气喘吁吁地,将温暖的谕旨,哗啦啦地抖落在我们的眼前,它向着尚在沉睡的山川、河流、草木,向着每一个蛰伏的心灵,吹响复苏的号角,用它无畏的绽放,为一个崭新的轮回,揭开序幕。</h3> <h3>我走近前,仔细倾听着它、打量着它,清苦的香气,丝丝缕缕,沁入心脾。那香,也是带着使命的,不似百花甜媚,倒像一味醒世的良药,要驱散人肺腑里淤积的寒气与沉疴。</h3> <h3>心里被那一片鲜亮的黄满满地充塞着,竟容不下许多言语了,这坚韧的、充满希望的黄,便是我对眼前这春天,也是对每一个即将破晓的明日,最深切的向往与最虔敬的祝福了!</h3> <h3>离开时,我不再频频回首,因为我知道,那丛黄,不再是墙角的风景,它已成为我心中的一盏灯,亮亮地照着,引我走向更深的春天。<br> 2026年2月7日</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