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肚树、蒲桃树、荔枝树

欧阳克俭

枝瘦如铁骨，青果悬空垂，

风过不摇落，静守一树春。

天光洗得净，绿意浮云外，

佛肚树未鼓，蒲桃尚青胎——

那几颗青果，是它未启的偈语，

在蓝得发亮的天幕下，

把寂静，坐成一种等待。

光枝横斜处，青果自生光，

不争春色浓，偏爱日影长。

蒲桃树性子慢，果子也沉静，

一挂一挂垂着，像未拆的信。

风不来，它不语；云不走，它不急——

这树下的光阴，是南方最柔韧的呼吸。

树身如佛腹，隆然纳四时，

垂丝似金缕，风起即成诗。

那满树黄丝，是蒲桃花谢后的余韵，

一缕一缕，垂向泥土，也垂向天空。

灌木低语，草色微漾，

它站在自然与人间的交界处，

不争高，却自有庄严；

不喧哗，却满身光。

大树撑开绿云盖，

淡黄小花藏叶海。

阳光踮脚穿过隙，

照见花蕊微颤的自在。

荔枝树初孕花，蒲桃树正吐蕊，

佛肚树静立如僧，腹中藏雨又藏雷。

檐角隐约，棚影斜斜，

树影之下，是人间安稳的节拍。

花小却精神，黄得不张扬，

细蕊探出来，像在问风的方向。

不是牡丹的贵，不学桃花的浪，

它只把一点暖，悄悄别在绿衣上。

阳光一落，整棵树都轻了三分，

仿佛花开了，夏天就提前签了到。

叶阔如掌，绿得厚实，

果青如豆，尚在梦里。

那是荔枝初胎，蒲桃初孕，

佛肚树腹中，正酝酿一场雨季的鼓声。

叶影婆娑，果影微晃，

生命从不喧哗，只把青涩，

酿成日后满枝的甜与光。

青果堆成小山，青得发亮，

萼片还带着枝头的倔强。

不是荔枝的红，不是蒲桃的紫，

却是番石榴——这南国果中，

最生猛的一口清冽。

它不攀高枝，不争名号，

只把鲜亮，捧在掌心，

像大地随手写给夏天的一行短句。

浓荫如盖，枝干如臂，

绿叶层层叠叠，把阳光揉碎又铺开。

佛肚树在左，蒲桃树在右，

荔枝树在后，三树并立，

不争谁高，不较谁密，

只把根，扎进同一片温润的土里。

树下杂物散落，烟火气浮起，

原来最盛大的绿意，

常与最寻常的日子，长在一起。

土路弯弯，落叶铺成金毯，

黑狗先行，棕狗随行，

它们不赶路，只把脚步，

踏成树影里的节拍。

水桶静立，像守着一口井，

桶沿映着佛肚树粗壮的影，

也映着蒲桃枝头，那几粒将熟未熟的青。

风过林梢，叶落无声——

这乡野的静，是树与狗，共守的默契。

小路蜿蜒，落叶如信笺，

三只狗写满整条路的闲散。

人影在远，摩托停驻，

棚屋低矮，树影高阔。

荔枝树刚结青丸，蒲桃树垂着细穗，

佛肚树默然，腹中鼓声隐隐。

原来最深的乡愁，

不在远方，而在树影晃动的此刻，

在狗鼻子蹭过青果的刹那。

四只狗在树影里游荡，

白的像云，黑的如墨，棕的似土。

落叶厚积，小径幽深，

垃圾桶静默，摩托无言。

树冠浓密，枝叶婆娑，

佛肚树在左，蒲桃树在右，

荔枝树在后，三树如约而至，

把南国的夏天，站成一道绿墙。

风来，叶响；风去，果垂——

它们不说话，却把光阴，守得格外认真。

猪圈低矮，绿布遮阳，

木栏围住一方安稳，

楼梯蜿蜒，通向树影深处。

四周树影浓重，光被筛得细碎，

佛肚树的影子斜斜压在栏上，

蒲桃枝垂下来，几乎触到猪耳，

荔枝叶在风里轻轻翻动，

像在数着，又一个将熟的季。

原来最朴素的生息，

就藏在这树影与栏杆之间，

不宏大，却自有其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