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栾德尚</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 <p class="ql-block">腊八节这天,小朋友们摇头晃脑地背着“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的童谣,这就预示着“过年”的序幕已徐徐拉开。不禁让我想起童年过年的情景,我对过年的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蒸馒头了。</p> <p class="ql-block">过了冬至节气,父亲就抽空对家前屋后和自留地边的树木进行整枝,锯掉旁逸斜出的枝条,晒干用于蒸馒头的柴火。腊八节前后,母亲就忙着把家里从生产队分得的小麦拿出来淘洗、晾晒。晒干后,父亲将小麦挑到大队的粮食加工厂加工面粉。那时,由于加工面粉的人特别多,有时要等上一天,到晚上七八点钟才把面粉和麸皮挑回来。</p> <p class="ql-block">看着白花花的面粉,我几乎每天都要问上母亲几句:“我家什么时候蒸馒头?”得到的回答总是“快了,快了!”</p> <p class="ql-block">我十二岁那年的腊月二十四,妈妈让我和大姐去卖大席。大姐挑了两拑(每拑六张)大席,我顶了一拑大席,冒着严寒,穿过了狭窄泥泞的小街,来到公社的农副产品收购站。卖了大席,我们赶忙又挤过摩肩接踵的人群,来到食品站。门市前已排了很长的队伍,我们随队伍一步步往前挪。终于排到了肉案台前,我们买了三斤猪肉,心中充满着期待赶回家。路边落光叶子的洋槐树上,站着几只花喜鹊欢天喜地“喳喳、喳喳喳……”叫着,难道它们也知道我们家要蒸馒头了吗?</p> <p class="ql-block">跨进家门,母亲看着我们买回来的猪肉,脸往下一沉,弄得我们姐弟俩莫名其妙。静默几分钟,母亲开腔了:“你们买回来的是什么肉?”姐姐不敢吱声。我忍不住了:“猪肉呀!怎么啦?”。原来母亲是让我们买点肥肉,当作食油用的,看到我们买回来的基本是瘦肉,母亲生气了。那时肥肉不好买,卖肉人是“抬头看人,低头砍肉”,砍给我们的只能是多数人不愿买的瘦肉,而且花钱超出了母亲的“预算”。原本母亲跟大姐交代,买二斤肥肉熬点油包馒头,难怪母亲生气。</p> <p class="ql-block">那个年头,我们生产队只有一架正方形大板笼,连笼头(盖)共七层,一笼可蒸三四十斤面。腊月二十前后,有的人家就开始蒸馒头了,一家家往后排,一般都在锅灶大的人家锅上蒸。我们家八口人,锅灶大,每年都有几户人家在我家蒸馒头。</p> <p class="ql-block">那一年,我们家是腊月二十八蒸馒头的。两三天前母亲就开始做馒头馅。有马菜干(马齿苋干)、辣萝卜丝、胡萝卜丝、青菜,还有包糯米黏团的馅——红豆沙。前一天的晚饭后,父亲拿出发面缸,脱掉棉袄,开始发面。先用温水把面拌得半干半湿,母亲端出发酵好的大盆子“酵头”,打开盖子,满屋都是酵香味,沁人肺腑。然后,父亲把“酵头”兑入面团,揉匀,再把面团放进笆斗中,盖上棉被或旧棉袄。夜里,母亲要起床几次,看看面有没有涨起来(发酵),如果没涨起来,还要用玻璃瓶灌上热水给面加温。如果涨起来了,还要倒出来,兑点碱反复揉,再涨起才能包馒头,这样蒸出来的馒头才劲道。</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上午,前一家蒸完,蒸笼才轮到我家。匆忙吃完早饭,全家人都忙开了。父亲在灶膛前烧火,屋顶的烟囱上升腾起的袅袅炊烟,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这炊烟是家乡人生命的图腾,是这块古老土地上的一幅靓丽的影像。母亲把不同馅的馒头设计出不同的外形,带花的,圆弧顶的,椭圆形的,两个姐姐学着母亲的样子,也包出不同花样的馒头。</p> <p class="ql-block">在我家代蒸的几个堂哥他们,每家都来人帮忙,好不热闹,很快一笼馒头包好,盖上笼头。灶膛里的火旺旺地燃烧,火舌舔着锅底,发出炫目的光芒,仿佛来年的生活就像这火苗一样红红火火。厨房里热气腾腾,雾气弥漫,预示着来年兴旺发达。</p> <p class="ql-block">大约一个小时,馒头出笼了。一扇扇板笼反扣在事先搁好的柴帘上,一个个馒头就像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屋内忙着下一笼的馒头,屋外母亲热情招呼左邻右舍:“滚热的馒头,尝尝我家的馒头。”有人不好意思,“我家蒸下来了!”“我家马上也蒸了!”母亲连忙拿着热气腾腾的馒头塞到人家手里:“别见外,尝尝!我家馒头发酵好着呢!”即使平日里邻里之间有点不愉快,有了这暖心的话语,什么隔阂都烟消云散。这时,屋内屋外回旋着的不仅是面香、菜香、萝卜香……还有邻居的亲情和友情。</p> <p class="ql-block">傍晚时分,我家馒头蒸好了,轮到堂哥家蒸了,我们大家都一起帮忙。</p> <p class="ql-block">天色渐渐暗下来,星星在天空中眨着眼睛,好像与我们一起期盼着新年的到来。父亲点起了马灯,挂到门外的墙上。方便大家端笼、收拾馒头、淘洗笼布。父亲给我分配了一项特殊任务:观察烟囱里飞溅出来的火星,要是火星点燃房屋上的干草那可不得了。好在那时的草房子都不高,父亲每隔半小时左右就要往烟囱周围的屋面泼上一桶水,以确保不出意外。直到凌晨三点多钟,蒸笼转给下一家,我才上床休息,做我的新年美梦。</p> <p class="ql-block">师范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县实验小学做了一名语文老师。工作第一年的一个放晚学后,我和搭班老师到学生家去家访。当我们跨进一名姓高的女孩子家门,满屋馒头香扑鼻而来,家长热情招呼我们品尝馒头,我们怎么也不好意思。家长特别介绍:“我们家两个星期蒸一次馒头,欢迎常来!”回到学校宿舍,心想,我们村子上的叔叔婶婶,兄弟姐妹们都过上这样的日子该多好呀!</p> <p class="ql-block">年复一年,岁月如歌。四十多年过去了,过年蒸馒头已不是回报人们一年辛苦劳动的犒劳品,也不是年货的必备品了,而是民俗文化的印记和传承。童年的馒头留给我的记忆既有生活的酸楚,亦有温馨的亲情与邻里的友情。</p> <p class="ql-block">现在日子越来越好,年味却越来越淡。但过年蒸馒头的习俗在我的家乡仍一代代传承着,这已成为家乡人过年的专属仪式。归乡的游子看到村头的袅袅炊烟,闻到厨房弥漫出的缭绕馒头香,就会想起父母伫立村口,一双望穿暮霭的双眸,盼望儿女们匆匆归程的“天下父母心”。想起家乡人蒸馒头的场景,我的眼前就浮现出生活在村庄里的人们,就想起我们快乐天真的童年岁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