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故事】 师生立春重逢记

雨给禾

<p class="ql-block">昵称:雨给禾</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106043</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春日,北京的天空一片瓦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是被北风反复擦拭过的蓝,是冬日将尽未尽时最澄澈的告别。阳光很好,好得让人想起许多年前的某个清晨,也是这样明亮的光线,也是这样清冽的空气,我是站在江城一个重点中学的讲台上,看着下面几十双年轻的眼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想不到五十多年后,我退休到了北京居住,五十多年前的学生晓娟和阿媛也定居北京。我们离上次见面在京小聚一晃己经过去了二十年,于是我们三人约定再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春日早晨。在北京北海公园北门。我早到了一刻钟,站在那扇熟悉的红门前,看阳光把琉璃瓦照得发亮。二十多年,足够让青丝成雪,让记忆泛黄,却似乎没能改变这座公园的轮廓——白塔依旧沉默,湖水冰雪也未全融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站在公园门口,目送着许多游客进园,也张望着两位久别二十多年的学生到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忽然,“老师您好!〞声音从十几米外就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转身,看见她——晓娟,我教过的学校学生会干部、语文课代表,如今眼角也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当年那个作文常被我选为范文讲读的姑娘。她快步走来,脖子上围着一条花絲巾,显示着当年的活泼隽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您一点都没变。”她笑着说,眼眶却又有点发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话音未落,另一个身影也到了。阿媛,也是班长,如今倒是沉稳了许多。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十二岁的模样,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目清眉秀,漂亮得出众,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优秀的学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我孙女,瑶瑶。”阿媛的语气里满是骄傲,“非吵着要来看太老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姑娘仰起脸,脆生生地喊:"太老师好!"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整个立春的明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冰冷的湖面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远处的白塔倒映在将融而未全融的湖面之上,虚实交错,像是时光本身。晓娟和阿媛一左一右陪着我说话,瑶瑶则看着手机导航,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时不时回头报告:“太老师,前面有一个餐馆!”。“奶奶,九龙壁就在前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到九龙壁,我们请游人拍了合影。因为当时光线正是逆光,照片拍得不清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您还记得吗?”阿媛忽然开口,“五十年前的那个春天,您带我们去东湖春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当然记得。那是1972年,或者1973年?年份已经模糊,但细节却清晰如昨——她们穿着同样的单色调的衣服,在东湖行吟阁前挤作一团,说说笑笑,疯疯闹闹。“您当时说,”晓娟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您说:你们现在觉得寻常的风景,将来会是最珍贵的记忆。我们那时候还不信,觉得老师又在说教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现在信了。”晓娟轻声说,“后来我们来北京,第一次逛北海,就想起了您的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瑶瑶跑回来,好奇地睁大眼睛:“奶奶,你们那时候有海盗船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那时候”,阿媛摸摸孙女的头,“东湖公园湖面很大,有小木船摆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公园里没有大餐馆,走了一会,看到一个小吃店。我们进去,只有牛肉面,还不便宜。晓娟抢着买了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快餐店人不多。四碗牛肉面热气腾腾地端上来,红油浮在汤面上,香菜碧绿。瑶瑶吃得额头冒汗,却还要抢着给我们倒醋、续面。晓娟和阿媛说起这些年的际遇——下乡、返城、考学、到武汉铁路局工作后来调到北京,有了孩子,退休又带孙子。那些沉重的词汇从她们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回顾里,平淡又曲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面吃完了,饮料也喝完了。瑶瑶忽然说:"太老师,两位奶奶,我们去朝阳公园吧!那里有好玩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么远……”阿媛有些犹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远不远!”小姑娘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舞,“我用滴滴打车,马上就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果然,不过几分钟,车就来了。瑶瑶像个熟练的小大人,帮我拉开前车门,她们三个坐在后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晓娟和阿媛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她们曾经也是这样的少女,在东湖珞珈山的樱花风里奔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span></p> <p class="ql-block">朝阳公园比北海开阔许多。瑶瑶像只出笼的小鸟,直奔海盗船而去。我们三个坐在长椅上,看她在空中荡起、落下,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被风吹得很远。</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阳光很好。长椅背风向阳,坐久了,后背竟微微出汗。我们就这样坐着,说起更多往事——谁曾经在课堂上哭过,谁的文章被当作了范文;学校在“二七铁路职工俱乐部大礼堂”演出《一块银元》剧,当时在武汉地区很有名,老师在里面扮演正直刚强的青年。我们学生干部都在那里站岗维持秩序、还有剧务服务。五十年前的细节,在立春日的阳光下被一一打捞,有些已经变形,有些却愈发清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晓娟忽然正色道,“说来惭愧,同在北京城,竟二十多年没来看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也一样,”阿媛说,“总想着大家忙,不好打扰。今日一见,才知是同城的疏远最可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说,“不怪你们,我女儿在上海工作,我和老伴李老师一直在上海,老伴是北京人,继承了一套老人的房子,才回北京几年,而且,还常常去上海。没有联系你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往后不会了,”阿媛说,“咱们都在北京,常来常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瑶瑶从海盗船上下来,脸蛋红扑扑的,又拉着我们去坐旋转木马。我们坐在外围的长椅上,看她在木马上起伏,阳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午三点的阳光开始西斜。我们不得不告别的时候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次我们去家里看您,去看看看李老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许再说'下次'了。”阿媛叮嘱,“就是清明前后,春暖花开的时候,好不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两口五月去上海,那四月春暖花开时再见。”我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瑶瑶要我们聚在一起,她举起手机,自拍一张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们转身离去,身影在夕阳中渐渐变小。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明黄色最终消失在公园门口。瓦蓝的天空开始泛出淡淡的橙红,立春日的白昼,终究是要过去了。但我想:世上所有的告别与重逢,原来都是因果。难怪古人要说“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当年讲台前的目送,都是今日重逢的序章。</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