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鬓丝忆故人叹人生缘

山人河野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高中毕业考入大学后,我便与中学校长断了音信,再未谋面。许是天性里带了几分疏懒,对带“长”字的称谓向来敬而远之,只将那段校园时光,悄悄藏进了记忆深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的高中,就读于家乡镇上一所普通中学湖寮中学。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大幕刚启,学知识、研科技、考大学,是彼时席卷全国的时代洪流,校园里最响亮的口号,便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可那时升学不易,家乡的初中毕业生,不到四成能继续求学,能读上高中,已如做了秀才。而县里为缓解升学压力,将原镇农业中学改制成普通中学,我也阴差阳错地,成了这所新校的首届高中生,后来也成了它第一位考上全国重点大学的毕业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说来这一求学经历还演绎了后续奇妙的缘分。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因业务与社交往来,我常赴上海嘉定。一位同专业的师弟校友在此地法院任职,因缘际会下,我经他引荐结识了当地政法委的一位赖姓领导。这位领导原籍广东梅州市大埔县,部队转业至嘉定区。这位领导在为当地政法系统干部大会作报告时,台下的干部难听懂其广式普通话(其实是客家音腔普通话),急需翻译。师弟因在广州求学四载,熟稔广东的语言、人情与风物,参加工作后又常穿梭沪粤之间,便成了他的临时翻译,二人也因此结下了交情。闲谈间,领导得知我与他同县,便嘱师弟牵线相见。远离故土,同乡相逢,自是格外热络,他盛情设宴款待,酒酣耳热、谈兴正浓时,我才得知,这位亲切的同乡领导,竟是我高中校长何克燕先生的女婿,而他的夫人,竟是我在校时那位年轻貌美的女老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席间忆起往事,心底仍是满溢感念。彼时我学业拔尖,县重点虎山中学钦点我为特优生,校长还特意为我转学虎中开了绿灯。转学需开转学证,找到母校,校长得知,即被拦下。我的母校为留住我,何克燕校长竟与虎中校长据理力争,甚至专程找教育局领导论理,又亲自登门,苦口婆心地劝说我的父亲和我不要转学。他说,我是学校一手培养的尖子生,这所新设的中学,高考从未有过考生上榜,而被乡人戏称为“光头中学”,如今最需一个“开门红”;作为校长,他许诺定会举全校之力,助我圆梦,让我成为学校第一位大学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校长的爱才之心、对教育的执着、对学生的厚意,以及对家长的诚恳,深深打动了父亲,也烙进了我的心底。父子二人商量后,我最终选择留在了母校。这份温暖,从此成为我中学记忆里最鲜明的底色,每每念起,心底总会涌起由衷的感动。异乡偶遇校长的家人,惊喜之余,更添无限感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话说回头,在那个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考大学的年代,命运终不负期许,奋发的我不仅成了母校那年的首位大学生,更摘下全县文科状元的桂冠。这也恰恰印证了校长的眼光与魄力。唯有一点遗憾,高考那几日若不是我意外突发急病而带病赴考,否则应能顺利地踏入顶尖学府北大的校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与校长女婿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乡情与旧忆在杯盏间交融,彼此的距离也愈发贴近。我忽然悟得,缘分二字,从不必苛求,该来的一定会来,该相识的一定会相识。心有灵犀,就无需朝夕相伴,三观相近或相合,相互友情便能行稳致远,天长地久。自这次相遇,我与他成了忘年之交,也渐渐顿悟,芸芸众生,所有相逢皆是缘分,人生旅途里的点滴暖意,便足以慰籍风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故人已逝,我亦鬓发如霜,银丝悄然爬上头顶,仿如清辉漫上山头。回望半生岁月,才渐渐懂得,生命里那些不期而遇的感动,从不是虚妄的点缀。正因时光留下串串温暖的印记,寻常岁月才显得这般真切,这般值得时时回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