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倍价钱买的钟表

珠穆朗玛

这座钟，是我家的老物件了，购于七十年代末。它并非寻常买来，而是以双倍价钱购得——一次一去不返，一次重金再置，两回掏空口袋，才真正落进我家的写字台上 。

1979年深秋，我驾着北京吉普，随公司赵忙海副经理赴晋东南储备库检查工作，同行还有两位同事。午间在襄垣县一家小饭店用过饭，顺道踱进街边供销社门市部。彼时改革开放初启，物资尚紧，供销社是乡野间最富烟火气的“百宝箱”——城里难寻的土产，山沟里积攒的鸡蛋，还有那悄然上架、带着时代新意的日用精品。我开解放车跑运输时，常在偏僻山村供销社买回一篮子鸡蛋；而这一回，目光却被一只座钟牢牢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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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静静立在玻璃柜中，电渡边框泛着温润光泽，表盘清晰，日历自动翻页，侧嵌一支小巧温度计，有几分庄重，又添几分实用巧思。而我新婚未久，家中尚无一件像样的计时器。一见倾心，再看不舍，它不单是钟，更是我对安稳日子的郑重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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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价27元。我月工资40.50元，半个多月的薪俸，就此换作掌心一捧沉甸甸的欢喜。当晚宿于长治旅店六人间，我忍不住从提包中取出新钟，细细端详，同屋人也纷纷赞叹。谁知晨光初透，提包敞开，钟已杳然无踪。问遍服务员，寻遍床底墙角，那两个同屋者早已杳如黄鹤。赵经理摇头叹道：“谁让你当众亮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钟未报时，心先滴答作响，一声声，是懊悔，也是初尝世事的微凉。

工作未停，行程照旧。我们马不停蹄查完高平四库、晋城一库，返程途经潞城，我又一头扎进供销社。它还在原处，像在等我。摸遍衣袋，钱差几元，便向同事借了，咬牙再买一只。两度掏钱，五十四元，双倍的价钱，买回同一份心愿。

归家后，我将钟摆上条，郑重置于客厅正中。家人围拢，齐声说好。妻子却悄然拉我到一边，轻声问：“丢的那只……找见了？”我一怔。她笑：“同行早回来，全讲了。我们商量好，谁也不提，就看你肯不肯说。”我望着滴答作响的钟面，只道：“那就当它本就是五十四元买的——心平了，钟才走得稳。”

岁月奔涌，万象更新。如今商场钟表琳琅满目，智能报时、光影变幻、无线联网……。

2010年搬进新居，客厅的墙上安装了更加现代简约的钟表，它没有滴答声，不用上发条，价格还没有老式钟表的一半。

四十余年过去，那只双倍价钱买来的座钟，在柜子里己退出历史舞台，仿佛在无声讲述那段带着懊恼、倔强与温情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