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交融的东湖

战哥

冬湖如镜，芦花垂首蘸寒漪，

天光低垂，楼宇浮在水底。

我驻足，风从苇隙穿过，

一半是枯，一半是碧——

冰未封死，水未走远，

东湖在冷与暖之间，轻轻呼吸。

拱桥弯成一道未落笔的句点，

倒影里，云在游，楼在浮，

金苇摇晃，像一排排未拆封的信。

我走过桥影，脚底是水，头顶是天，

冰在暗处结，水在明处流，

东湖不写绝句，只写半阕清平乐。

石栏微凉，人影三两，呵出白气，

水鸟掠过，翅尖划开薄冰的脆响。

那弧形楼宇静立对岸，

像一枚被湖水托起的银币，

一面映着冬阳，一面沉着幽蓝——

冰是水的休止符，

水是冰未签收的来信。

芦苇高过人肩，风一吹就低语，

水鸟浮在镜面，不动，也像在动。

圆楼浮出水面，影子比本体更圆，

工地塔吊悬在远处，静默如未启封的标点。

东湖不争春，也不惧寒，

它把冰铺成纸，把水磨成墨，

写一首未落款的冬日长诗。

木栈桥伸向湖心，栏杆投下细影，

冰面清透，裂纹如篆，

底下暗流仍缓缓推着光。

我停在尽头，看几粒人影踱步，

像墨点落在宣纸未干处——

冰是凝住的水，水是走动的冰，

东湖从不选边站，只站中间。

黑羽褐身，黄脚踏碎冰光，

它们低头，不是觅食，是照镜子。

芦苇枯而不倒，冰裂而不散，

水在冰下，冰在水上，

东湖把冬天过成一种对仗：

冷与暖对，静与动对，

枯与生，也对。

圆楼静立，顶上几何如星图初绘，

浮桥蓝得像一句未出口的提醒。

冰面浮着碎光，芦苇垂首如侍者，

城市在远处列队，不喧哗，不退场。

东湖不盖章，不签名，

只把冰与水，叠成一页半透明的信纸——

寄给春天，也寄给此刻。

芦苇黄得坦荡，冰面蓝得诚实，

楼群排成一行工整的铅字，

阳光一照，整片湖便开始翻译：

把冷译成光，把静译成响，

把冰的句号，悄悄续成水的逗点。

东湖不说话，

它用倒影，在天地之间，

签下一纸无声的和约。

小屋蹲在冰心，深色屋顶压着薄霜，

金属栏杆泛着冷光，却未生锈。

远处楼群如墨痕未干，

天是洗过三遍的蓝。

冰封住湖，没封住倒影，

水记得云，云记得风，

东湖记得——

所有未结冰的念头，都在水下轻轻游动。

冰层薄如宣纸，高楼在下界生长，

芦苇斜斜题跋，风是署名。

对岸楼宇齐整，像一排未拆封的砚台，

东湖不研墨，它把冬日晾成半幅水墨：

留白处是冰，落墨处是水，

而岸，是它轻轻搁下的笔。

鹤白，鸭黑，冰面如砚，

它们走动，像墨滴在宣纸上洇开。

芦苇枯立，是未削尖的笔，

冰裂的纹，是墨痕未干的飞白。

东湖不设画框，

它把整个冬天，

摊开在光里，等风来题款。

栈桥伸入湖心，木纹里沁着水汽，

芦苇在岸上写草书，

圆楼在水下写篆印。

冰未满，水未眠，

东湖在冷与暖的接缝处，

缝一件半透明的衣——

穿给冬看，也穿给春试。

黑鸟游，白鸟飞，水波轻颤，

楼宇在倒影里微微晃动，

像一句被风念歪的诗。

冰在边缘试探，水在中央守信，

东湖不选站队，只选共存：

它把冷酿成光，把静酿成响，

把整个冬天，酿成半杯未凉的茶。

——东湖不结死冰，也不放任奔流，

它只守着那一线微澜：

冰是水的沉思，水是冰的未完成。

我站在这里，衣角微扬，

忽然懂了——

所谓交融，不是消融，

是彼此认出对方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