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同桌

周明乾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生活最困难的那一年我报名上小学一年级。上学不久,饿肚子无心读书,多时逃学挖野菜,后来索性不去学校了。当时挖的野菜主要有苦苦菜、黄黄辣、茉茉菜、酸揪揪、苦子豌等等。有时挖不上,就偷集体的蔬菜,胡萝卜、绿萝卜、菠菜、大白葱都有。那年年成好,各种蔬菜都没生虫子,长势嫩绿。冬天大地封冻,没有绿菜,就在地里挖菜根。那时种一种叫剑杆菜的大白菜,根系特别发达,倒立圆锥状,上面直径约十公分,高十几公分,纯白色,淀粉含量高,类似洋芋,口感也不错,副作用小,是充饥的好东西。当然,大家都挖,很快就没有了。那年期末考试,犯难了。同桌是个姓王的女生,比我大几岁,高一头,她用左胳膊把卷子压得死死的,不让右边的我看,结果语文算数都没上60分,留级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几年后的某一天,我走在路上,突然见到她,一眼就认出了,通了姓名,寒暄了几句。那时我正准备结婚,她可能已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她那种年龄的人是没赶上晚婚晚育政策的幸福的一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不知是小学二年级或三年级,同桌姓李,女生,比我大一两岁,她父亲在本校当老师。她可能是每天和父亲一起来学校的,到校比较迟。我们是靠墙一排,她坐里我坐外,几乎每天我都要起身站出来为她让座。时间长了,我就有点怨气,想好对策给她点厉害,刺激刺激她,让她来早一些。第二天早上,我在座位上用余光看到她进门了,就故意低着头装作没看见。她站在旁边好一会儿,见我不让座,就哭着去找老师父亲。李老师来训了我一顿。打那以后,她基本都来得比我早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我在组织部工作,有年换届,省上妇联来人说:你们这么大个县,二十多个乡镇,连一个妇女乡长都没有,可见你们不重视培养女干部。书记答应当年至少提拔一名。最后这个任务落到我头上。我走了几个乡镇,恰巧遇到了李老师的女儿,即我同桌的妹妹,我很高兴。她没有当官的意识,动员好一会儿没成。最后在某个小学物色一个女老师,详谈后起草了考察报告交差。此老师当年选了副乡长,一年后调省城升为街道办主任。所以,有时候,并不是你跟上了时代,而是恰巧时代选择了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学的女同桌姓孙,一起坐四年。她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正派的人。我俩从没深谈过,除了学习,从不谈其他。我虽然爱开玩笑,但同她一句暧昧的玩笑都没开过。她的心灵像天山的雪莲一尘不染,她的做人规矩得像批量生产的模型一丝不苟,她的意志像泰山的青松坚不可摧。毕业几十年后通话才了解到,她父亲是陕甘宁边区老革命,她是名副其实的红二代,一九四七年生。省城最好的学校读的书,精通数学科目,曾在父亲生活过的地方、即延安抗日军政大学最偏僻的分校下乡锻炼,后来选拔为油田中学老师。恢复高考一举高中上了大学。毕业回原油田中学,后来转中原油田,退休后住北京。她大我六岁,上学时儿子出生只有几个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有点小可爱。上学期间《汉语成语大词典》出版了,老师通过私人关系弄到一些,全班只有二十几本,按小组抓阄。我们小组好像是她写的阄。我抓了空阄,但我灵机一动,冒充实阄抢先拿了一本。结果抓到实阄的人都拿到了。过后我想,肯定是写阄的人耍了小聪明少写一个,过后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叫我捡了便宜。如果阄确实是她写的,可见她也是个小可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毕业时她在我留言簿上写道:“你是北方真正的男子汉!”她的评价比国家农业农村部颁发的“农业推广先进工作者”荣誉珍贵多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