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北海旅居记忆

阳光雨露

<p class="ql-block">2026年元月20日,我从乌鲁木齐站出发,坐了整整三天两夜的火车,窗外的戈壁渐渐被湿润的绿意取代。抵达成都东站时天已擦黑,打车住下,一夜安眠,像把西北的风尘轻轻抖落在枕边。次日一早,乘动车南下,车厢里暖气足,窗外山色由青转黛,再转为葱茏——我知道,北海到了。</p> <p class="ql-block">银滩入口那座金色大字“北海银滩”,在冬日微阴的天光下依然烫眼。我牵着孩子站在那儿,她穿黄粉相间的厚外套,手里的绿色小包晃来晃去,像一颗不肯安分的糖豆。风有点凉,但不刺骨,海味是淡的,混着沙粒与阳光晒过的暖意。我们没急着下滩,就站在石板路上,看云、看树、看那几个字——仿佛不是抵达,而是被这名字轻轻接住。</p> <p class="ql-block">沙地上,她蹲着画圈,又用小铲子挖出歪歪扭扭的“家”字。另一个穿蓝连体裤的小女孩挨着她坐,两人头碰头,沙粒沾在睫毛上也不擦。海面平缓,灰云低垂,却压不住孩子手心里的热乎劲儿。我蹲在旁边,没拍照,只记得她忽然抬头说:“沙子是暖的,像刚出炉的馒头。”</p> <p class="ql-block">巧的是,在银滩边捡贝壳时,遇见了乌鲁木齐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的小邻居——毛豆。两个孩子对上眼,三句话就蹲成一伙,你挖我埋,我藏你找,连口音都还没改利索,已熟得像共用一个沙桶。</p> <p class="ql-block">北海的花,是泼出来的。不是一株两株,是整面墙、整条廊、整条街——三角梅红得不管不顾,炮仗花橙得噼啪作响,连路灯杆、铁栅栏、老砖墙,都成了它们攀援的舞台。我们常走四川路,那儿的花公园,全是三角梅搭的梦:拱门是粉的,花廊是紫的,转角突然撞见一树橙红,像谁打翻了调色盘。孩子踮脚去够掉落的花瓣,我顺手接住几片,夹进随身带的旧诗集里——纸页间,忽然就多了一小片南方的冬天。</p> <p class="ql-block">花市在清晨最活泛。橘子树挂满金果,红绸带系在枝头;杜鹃一排排粉得冒泡,凤梨叶上还托着水珠;睡衣还没换掉的小孩蹲在花盆边,数一朵花有几瓣,数着数着就笑出声。卖花阿婆递来一枝带刺的三角梅,说:“拿着,不扎手——它认人。”我信了。那枝花插在出租屋窗台的玻璃瓶里,开了整整十七天。</p> <p class="ql-block">植物园里,猪笼草垂在半空,像一盏盏绿紫相间的灯。孩子仰头看,小声问:“它喝不喝可乐?”我没答,只陪她数笼口的纹路——有些事,答案不如凝望来得诚实。</p> <p class="ql-block">老街的石板被脚步磨得发亮。“昇平街”三个字刻在门楣上,像一句没落款的旧诗。我们钻进拱门,拐角那家小店招牌写着:“我爱北海,遇见你是我的故事的开始。”她指着字,认真念,念完又笑。街边越南橡胶鞋店还在,老伯坐在藤椅里修鞋,锤子敲得笃笃响,像在打拍子。我们买了一双红拖鞋,她穿着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跑,像踩着整条街的回声。</p> <p class="ql-block">外沙岛的石头上,“外沙海鲜岛”几个蓝字被海风洗得清亮。孩子非要把小水瓶放在“海”字上,说这是她的印章。桥头风大,吹得她睡衣下摆翻飞,像一面小小的旗。我们坐在石头上吃刚买的虾饼,酥脆咸香,海风一吹,连味道都带上了辽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