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报春

一十本

<p class="ql-block">风还带着点料峭,我裹紧外套走过小园,忽然被一树粉红撞了个满怀。不是灼灼的红,是春意初醒时那点羞涩的粉,在深褐枝条上攒成团、堆成簇,像谁把晨光揉碎了,悄悄撒在了枝头。花瓣薄而柔,一层叠着一层,中间探出淡黄的蕊,微微颤着,仿佛刚睡醒,正伸着懒腰。背景都虚了,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这一树花,在冷清里热热闹闹地报着信:春,到了。</p> <p class="ql-block">我常爱凑近看——不是远观,是俯身、屏息,看那粉瓣如何从花托里一圈圈舒展,看花丝上细绒般的微光,看蕊心一点淡黄,像藏了粒小小的太阳。它不争桃李的喧闹,也不学梨杏的素净,就那么静静开在枯枝上,开在寒气未散的清晨里。枝头一簇,便是一句轻声的宣告:不必等暖风,不必待新绿,我先来了。</p> <p class="ql-block">那枝条是倔的,瘦而韧,横斜着伸向天空,不取巧,不逢迎,只把花一捧捧托出来。粉红不是浓墨重彩,却自有分量;花开得密,却不挤,错落有致,像排练过千遍的春之序曲。我站在树下,仰头看,枝影在脸上轻轻晃,忽然就懂了什么叫“俏也不争春”——它不争,只是准时赴约。</p> <p class="ql-block">有回在老墙边遇见一枝,粉红映着浅灰墙面,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笔水彩。枝条弯得自然,花顺着弧度开,一朵挨一朵,不抢不藏,安安静静把春意挂在那里。我驻足良久,不是为它多美,而是为它那份笃定:纵使墙色素淡,纵使枝干清瘦,它仍按时开,开得妥帖,开得从容。</p> <p class="ql-block">那面浅墙成了最好的幕布,衬得粉红愈发清亮。细枝如笔,花是墨点,疏密之间,竟有了几分写意的韵致。我忍不住伸手,却没去碰——怕惊扰了这刚启封的春信。花不言,可风过时,细香浮起,枝梢微颤,分明在说:别急,该暖的,正暖着呢。</p> <p class="ql-block">枝条交错,花影重叠,远看是一团温柔的粉雾,近看才见每朵花都自有筋骨。花瓣边缘略透光,蕊心微黄,像藏了句没说尽的话。我常想,所谓“报春”,未必是喧天动地的锣鼓,有时就是这么一枝、一簇、一树,在冷清处静静亮起,便足以让人心头一热,脚步一缓,日子一亮。</p> <p class="ql-block">粉与黄的相逢,是春最朴素的配色。花瓣粉得温润,蕊心黄得清亮,不刺眼,却醒神。枝头密密匝匝,不是拥挤,是守望——一朵开了,另一朵便接着亮起,像一盏接一盏,把冬的余寒,一盏盏吹熄。</p> <p class="ql-block">细枝承着花,花托着春。粉红在风里轻轻摇,蕊心那点淡黄始终稳稳亮着,像信里盖下的火漆印,郑重,不改。我每每路过,总要多看两眼——不是贪它美,是敬它守时。它不因无人驻足而迟开,也不因天寒料峭而减色。开,就是它的言语;粉红,就是它的信笺。</p> <p class="ql-block">深枝托粉红,淡蕊映微光。背景虚了,心却实了。原来最有力的春讯,未必来自雷声,而常藏于这无声的绽放里——它不催促,只呈现;不解释,只存在。你若看见,便是收到了;你若懂得,春天便已落进你心里。</p> <p class="ql-block">粉红与淡黄,在枝头静静相认。花瓣密集,不是堆砌,是沉淀;花蕊微微显露,不是张扬,是坦诚。它不靠繁花压枝来证明自己,只凭这一色、一形、一息清气,就把“春回”二字,写得清清楚楚。</p> <p class="ql-block">粉红柔和,枝条纤长,花影在风里轻轻晃。不浓烈,不张扬,却让人一眼记住——原来报春的,未必是烈火,也可以是微光;未必是惊雷,也可以是这一树静默的粉红,在料峭里,把暖意一瓣一瓣,轻轻铺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