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重养自己一遍”这几个字落于笔端,我真难以确定这个“重”字在我这里应如何读解更为合适。“zhòng”,重视,着重;“chóng”,重复,重新。我觉得都合适,且都妥当。<br><br> 我年轻时曾常说给自己:要努力地把事情干好。后来有了孩子,我的这份“努力”中,又多了孩子的教育与成长。细忖这半生,忙忙碌碌的,为生意,为孩子。每个阶段都拼尽全力,认真而投入。<br><br> 如今,孩子们都相继步入了大学,有了合适的工作,而我,依旧守着自己的生意忙碌,却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应是我的又一个开始。我要用自己喜欢的方式,重新重养自己一遍。 <b> </b><div><b> </b></div><div><b><br></b></div><div><b> 说到“</b>chóng<b>”养,就让我先回溯到自己的少年时代,由“</b>chóng<b>”字着笔解读。</b></div><div><br> 我离开校门已很多年,但有多少同学,一直让我记忆如昨。他们学得轻松,成绩还名列前茅。我要追寻他们,像他们一样,学习、玩耍。<div><br></div></div>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至今仍清晰地记着初中时的班长王俊平。那一年,我们初三了,因为面临着能否顺利升入高中,功课也都认真了起来。我们的数理化老师都讲得非常好,我节节课都沉浸其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班主任教几何,常在课堂上讲一两道例题之后,就会在黑板上出一道试题,让大家当时就做,几分钟之后,会提问大家结果或者步骤,以检测同学们是否理解透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当这时,大家都跃跃欲试,但班主任却常点名我们的班长王俊平。在我的印象中,班长当时的座位在班里倒数第二排靠窗的边上。这时,大家的目光都“唰”一下子投向他。只见他直直地在座位上,但多是睡眼惺忪的样子,有时还极度困乏地摇晃着。看到他这样,同学们都哄堂大笑,老师的点名他自然也不觉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王俊平,你站起来,给大家解一下这道题。”班主任又重复一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嗯—嗯—”他先是一愣,似乎才由睡梦中惊醒,见大家都冲着他笑,懵懵懂懂地站了起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他先是揉揉惺忪的眼,把黑板上的习题看一遍,顿一小会儿之后,似乎就清醒了,很快就理出了思路,解出了这道题,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小磕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能看出来班主任的用意,无非是想借此提醒走神儿的班长,抑或也带些警示全班的意味。但他总能在朦胧中抓住思路,正确解出答案。此时,班主任只能补充一句:“你就是能解出这道题,上课也要认真听讲,不能打盹儿。”“好,坐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才知道,他家里有很多藏书,像《隋唐演义》、《水浒传》、《三国演义》这些。他的父母整天忙于活计,无暇顾及他的学习。他每天放学回去都沉浸在这些长篇小说里了,第二天来校就兴致勃勃地给同学们讲昨晚看的热闹。天天看到夜深,白天自然精力不济。但他的功课一点儿也不差,他的学习仍然轻松,完全不落于我们这些个上课正襟危坐的同学们。高中了,他和我同校,只是我们分在了不同的班里。我一直佩服当时的他,学习一定是只用了三份心,如果他当时全身心用于功课,重点高中一定非他莫属了。</p> <div><br></div> 高中时,学校在镇级所在地。班里的同学多是和我一样来自农村,但也有一些就近工厂的子弟。有一个同学,叫刘鹏,他长得一副娃娃脸,皮肤白皙,个头挺高。虽是同班,他看着比我们还要小一两岁的样子呢!这或许是因为他出身工厂子弟的缘故。<br><br> 他在年级的成绩一直非常出众。班里有一些不怀好意的同学就在背地里搞一些小动作——偷他的书。我心里也清楚那些使坏的同学,无非就是想让他分心的恶作剧罢了。初夏的课间,同学们三五一群地在教室外嬉笑打闹。我常看到他还背着书包,一个人在大树下扣挖知了猴。这些似乎对他的学习一点儿影响也没有。<div><br></div> <br> 我是90届高中生,那时改革开放已全面铺开,社会上有了许多新名词,有了“卡拉OK”,有了“流行歌”,有了“追星族”。班里有个小女生,就是个鲜活的“追星族”。<br><br> 有一次,镇上来了一个演唱团,同学们自然就躁动起来了,这也少不了她。学校就此提前发出了通知,禁止期间学生以任何理由请假。但到那一天时,她提前就溜了去,看完演唱会后自然是先到班里给大家一通兴高采烈地分享,还骄傲地拿出她追的那个“星”的签名,让大家欣赏。当然,事后挨一通老师的批,也是意料中的事了。<br><br> 她家离学校比较远,没有住校,因经常迟到挨老师批也是司空见惯,但这些一点儿也没有减少她在校园里的欢声笑语。她在班里平时的成绩也不突出,但却常是轻松快乐的。高三时,大家都开始用功了,听说她后来考入了一所很好的大学。 <div><br></div> 这是我的学生时代,初中时学校在自己村,我的功课都很轻松。用老师的话说,一直是班里的“油花花”。但到了高中,我开始了住校,我一直入不了新学校的氛围,经常莫名的孤独与无助。周末回家想和父母说说心里话,但父母都忙于农作,哪有和孩子的沟通交流。我常是带着一肚子的话回家,又揣着满怀的寂寞返校。总觉得学校生活无聊落寞,自己就是一个孤独无趣的人。<br><br> 那些年的秋冬季常是大雾,早上去学校,两米内都看不清人脸。雾来了一锁就是一整天,午后的两三点,太阳才白惨惨地挂在西南天际,过不了多久就又被雾收了回去。临傍晚,天就像了黑夜。春初时,天还没有太变暖,风好像还在冬季里,户外就起了沙尘暴,天开始黄了,蜡黄蜡黄的。“人黄有病,天黄有雨”,一黄就是好多天,就是不落滴雨。<br><br> 我那时完全没有“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激昂。常感到孤独迷茫,无助也无解。那些年,浓雾锁住的不只是天色,还有一颗渴望被看见的少年之心。风沙漫天的春天,我曾在日记里写到:世界是黄的,我的心是灰的。<div><br></div> <div><br></div> 走上了社会,我努力地奔跑着,甩掉了那个曾经压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无端的孤独。努力着,奔跑着,追撵着时代的风口,一晃竟过了半生。<br><br> 我的这些个同学,他们松弛的、专注的、勇敢的、快乐的,多像一面面镜子映照着我。到了中年我才明白,有些人的轻松是天生的,有些人的快乐是学不来的。我要拾回的,或许正是他们的生命姿态。<br><br> 回首半生,踏实耕耘,无波无澜。如今,是时候将这份认真分一些给自己了。我要追寻他们——我的少年同学,感受他们身上那种我曾羡慕的举重若轻。<div><br></div> <b> </b><div><b><br></b><div><b> </b></div><div><b> </b></div><div><b> 既然“</b>zhòng<b>”养,我更要像当年养自己的两个孩子一样“</b>zhòng<b>”养自己一遍。</b></div><div><br> 我的父母,他们是关中腹地大字不识几个的勤勤恳恳的农民,能给我衣食饱暖,我已非常知足。为了自己的两个孩子,我虽不曾象孟母三迁般的重视教育,但也一直转换着、提升着对子女教育、家庭教育的认知。<br><br> 我在城里的生意刚刚稳定时,想着孩子在城里上学,一定要好过老家所在农村小学。孩子在城里读了几年小学,又得知西安的中学还有五大名校,就又给孩子明确了新的目标。孩子们也都争气,先后考进了西安的名校。孩子在高中的几年,我又在孩子的学校就近陪读,悉心照料。功夫没有白费,女儿考上了武汉大学,又考入东京大学读了研究生。儿子考上了中国地质大学,在本校硕博连读。<br><br> 他们在这些高等学府羽翼初成,步入社会的熔炉里定会历练得炉火纯青,我呢?我曾自傲他们有那么用心他们、理解他们、陪伴他们的父母。如今,望着孩子们展翅远去的背影,我恍然惊觉:我曾那般郑重地参与他们的成长,却在漫长的岁月里,遗忘了自己内心那个也曾渴望被看见、被悉心滋养的少年。<br><br> 他们小时候的一些爱好,我是尽量满足。在女儿小时候,我早早就买来电子琴,但贪玩的孩子,无暇这些乐器。学过几节之后,也就作罢。中学了,他们又心血来潮,买来了一把吉他,买回来连三次没有弹就束之高阁。我也都就此放手,听由孩子喜好。好在他们始终热爱学习,功课从未落下。<br><div><br></div></div></div> <div><br></div> 自己小时,非常喜欢画画,那年月,连一本像样的国画书都不好买,只有美术课本中让人看不明白和不太喜欢水彩、油画这些。非常喜欢国画的我,只能把语文课本中诗词的插图,翻出来临摹着画了。<br><br> 柳宗元《江雪》,一小舟,一蓑翁,一钓竿。远处群山连绵,近处几株枯树。我用心描摹,画在家里的竹扇上。空白处还用小楷题写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我画得笨拙,字也写丑陋,但不乏冬日意境。每年夏天纳凉时,摇出扇面的阵阵凉风时,总是遗憾自己的当时。自己当时的爱好只能是偷偷地了。<br><br> 有一次,我画得认真,被归家的老父亲撞见了。他立即沉下脸,直接一句:“一天不好好读书,画什么画,不务正业。”我匆匆地收拾起了笔墨,从此再也不敢在老父亲面前画了。<br><br> 那时小,哪敢在大人面前辩解自己的爱好呢!没有进过学堂的父亲只知道读书才是正道。我识趣地收拾起了笔墨,却总藏不住自己一颗爱画的心。我已练写了好几年的柳体楷书,虽然谈不上掌握多少柳体笔法特点,却已敢大胆落笔了。中国书画相通,趁着心头的墨迹未干,明天了就去买几本喜欢的国画书,再添置些笔墨,让自己的爱好都成长起来。 <div><br></div> 前几年,工作压力大,我曾一度认为自己患上了现代人才会有的焦虑症,我听不得手机的信息声;不敢见手机陌生人的来电;晚上有个声音,醒了就整宿睡不好;早饭时,会不时地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唯恐上班迟到。后来,我努力地克制住了这些,一点一点地抚平了内心的不安,如今也平平和和的了。<br><br> 运动,我喜爱跑步,3公里、5公里,也是常事。但这半年来,我又懒散了。我要再次迈开脚步,持之以恒。给身体腾出时间来,慢慢找回曾经的状态。这个周末了,我就去,重新跑个3公里开始。<br><br> 那些常无端而生的孤独给我了空间,我要去更多阅读,在书中对话千百灵魂知己;我要再次跑起来,在跑步中感受风拂过脸颊的温柔;我不仅要坚持书法,还要安排国画,在墨色里见山河。<div><br></div>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的生命之河已淌过半程,虽波澜不惊,却也在岁月的沉淀中,明晰了自己的流向。<b>往后的日子,我要在寻常烟火中,悉心打磨时光,让每一刻都浸润着自己的心意。以读悦心,以墨养性,以跑炼身。在生活执著处,留一份松弛,用自己的方式热爱自己,取悦自己,为心灵辟一处空静的桃花源。</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年2月5日星期四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