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一早,我推开长宁区少年儿童图书馆的大门,迎面就是那张深蓝底色、缀着细碎星光的海报——“第十七届国际少儿生肖绘画作品展”。字是烫金的,稳稳压在夜空之上,像一句郑重其事的邀约。我驻足看了会儿,指尖几乎能触到那层庄重的温度:上海市长宁区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区教育局……这些名字不是印在纸上的头衔,而是背后一整个春天的筹备——老师们的课后加班、孩子们攥着蜡笔反复修改的草稿、家长悄悄在画框背面贴上的小纸条:“画了七遍,这次一定行。”</p> <p class="ql-block">沿着那条星空蓝的走廊往里走,脚步不自觉放轻了。左边墙上,哪吒踩着风火轮冲出云层,白泽蹲在山崖边回望,九色鹿的角上还沾着未干的金粉;右边则全是马——腾跃的、低首的、扬鬃的、凝神的,一匹挨一匹,像一列无声奔涌的潮。我停下来看了一幅:小画家把马鬃画成了流动的溪水,蹄下不是土地,是几行稚拙的汉字:“马到成功”。地上的黑胶带拦着观众,可拦不住目光的靠近——原来最动人的笔触,从来不在框里,而在框外那点不肯安分的想象里。</p> <p class="ql-block">十二幅马,整整齐齐排在一面墙上,像十二个月份轮转的注脚。有孩子用荧光粉画马尾,说“这样夜里也能跑”;有孩子给马鞍贴满亮片,说“它要去参加天宫运动会”;还有一幅只用铅笔勾了半匹马,留白处写着:“剩下的,等我长大再画。”我数到第七幅时笑了——那匹马的四条腿画得长短不一,可它歪着头,正朝观众眨眼睛。原来生肖不是考卷,是孩子递给世界的一封手写信,字迹潦草,但心跳清晰。</p> <p class="ql-block">五幅木框画悬在转角处,像五扇微开的窗。橙底的马在跳,黄底的马在笑,山川间的那匹马蹄下生风,红底的那匹周身缠着牡丹与云纹,最底下那幅圆框里的马却浮在云雾里,四蹄离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游进隔壁的星空走廊。我忽然想起昨天班上一个孩子问我:“老师,马真的会飞吗?”我没答,只把这面墙指给他看——你看,它早就在飞了,只是用的是蜡笔、水彩、还有十岁那年特别相信奇迹的力气。</p> <p class="ql-block">四幅马,四种呼吸的节奏。蓝橙相间的那匹昂首如歌,云朵与花枝缠绕的那匹轻盈似舞,深色底子上那匹筋肉绷紧,像随时要撞开画框,而棕绿相间的那幅里,马背上竟坐着个扎羊角辫的小人,正朝远处招手。我站得久了,影子斜斜投在墙上,竟与其中一匹马的轮廓叠在了一起——原来我们这些大人,也曾在某幅画前踮起过脚尖,想够一够童年没画完的那道弧线。</p> <p class="ql-block">九幅马,在浅灰墙面上铺开一片小小的草原。黑白素描那匹瘦而韧,像刚读完《史记》的少年;中间那幅用淡青与浅褐晕染的,马鬃飘得像未写完的诗行;右上角那匹黄底的,干脆把马画成了灯笼,里面点着一豆暖光。我数到第六幅时,听见身后两个孩子小声争辩:“它没画眼睛!”“可它在看我们呀!”——对啊,有些眼睛,本就不该画在脸上。</p> <p class="ql-block">最后停在那幅红底大“福”前。中央的“福”字饱满得要溢出来,四周的马或奔或立,或仰首或回眸,蹄下踩着“2026”的年份。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踮着脚,指着最左边那匹马说:“它尾巴上有个小爱心!”我低头看,果然,极小的一点朱砂红,藏在飞扬的尾尖里。原来最盛大的吉祥,从来不是铺满整张纸的热闹,而是孩子悄悄藏进画里的、那一点不肯说破的温柔。</p>
<p class="ql-block">回家路上,我摸了摸包里那张展览入场券——背面被谁用铅笔涂了一小片马鬃,歪歪扭扭,却跑得飞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