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 杜甫（下）

丛渊

作者原意一点通（续一百零四）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蓟北，

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

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

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

便下襄阳向洛阳。

本诗作于广德元年（七六三年），去年唐军于洛阳附近的横水打了大胜仗，收复洛阳与郑汴州一带，叛军头目纷纷投降，史朝义兵败自缢。当杜甫听此高兴异常，于是写下此诗，并想回乡。

剑外，剑阁以南，指今四川一带。 蓟北，当时是安史叛军的老巢。在今北京以及河北省东北部。

漫卷，随手而巻。 好消息传来家人高兴，自己连书也看不下去了。

青春，春天美丽之景色。 巴峡，在今重庆东，非今湖北巴东县西之巴峡。 杜甫洛阳有园庐。

负 薪 行

夔州处女发半华，

四十五十无夫家。

更遭丧乱嫁不售，

一生抱恨常咨嗟。

土风坐男使女立，

应当门户女出入。

十有八九负薪归，

卖薪得钱应供给。

至老双鬟只垂颈，

野花山叶银钗并。

筋力登危集市门，

死生射利兼盐井。

面妆首饰杂啼痕，

地褊衣寒困石根。

若道巫山女粗丑，

何得此有昭君村？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七六六年），是年春，杜甫从云安移居有䕫州，目睹到当地劳妇之痛苦生活，寄予无限之同情。

发半华，头发白了一半。 咨嗟，叹息。 当地重男轻女，女的维持家里生计，要上山打柴背回一半烧一半卖，还要到盐井贩盐而养活一家老小。 她们头上有银钗还插着野花树叶，脸上化了妆，眼角带着泪。出入奔走于险窄山路，衣衫单薄，艰辛不堪。 巫山，此处指夔州一带山区。 昭君村，在归州（今湖北秭归）东北，相传为西汉王嫱的故乡。 唐高祖武德二年以前，秭归属䕫州。

又 呈 吴 郎

堂前扑枣任西邻，

无食无儿一妇人。

不为困穷宁有此？

只缘恐惧转须亲。

即防远客虽多事，

便插疏篱却甚真。

已诉征求贫到骨，

正思戎马泪沾巾。

本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七六七年）秋。 杜甫已从夔州瀼州瀼西迁居东屯，原居处让给刚从忠州（在今四川忠县）到夔州作司法参军的亲戚吴郎居住，并告诉吴郎不要干涉邻居穷妇人来打枣，表达了杜甫对贫困人民之同情。 苛捐杂税使她一贫如洗，丧乱所造成的灾难又何止她一家，想到这些令作者伤心流泪。

岁 晏 行

岁云暮矣多北风，

潇湘洞庭白雪中。

渔父天寒网罟冻，

莫徭射雁鸣桑弓。

去年米贵阙军食，

今年米贱大伤农。

高马达官厌酒肉，

此辈抒轴茅茨空。

楚人重鱼不重鸟，

汝休枉杀南飞鸿。

况闻处处鬻男女，

割恩忍爱还租庸。

往日用钱捉私铸，

今许铅锡和青铜。

刻泥为之最易得，

好恶不合长相蒙。

万国城头尽吹角，

此曲哀怨何时终？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三年（七六八年）。岁暮杜甫乘船来到岳阳，他了解当地人民的种种疾苦与达官贵人荒淫腐朽及横征暴敛的情况，写下了此诗，流露了他对时局之忧虑。

潇湘，湖南的河名，潇水与湘江。 阙，同“缺”。 去年遭水灾而军粮缺乏，今年丰收了米市价格低伤农，人民在横征暴敛之下极端贫穷。 鬻（yù），出卖。 租庸，赋税。 诗中还指出富商地主私铸钱现象很严重，铸模用泥土刻成，非常容易制作，并加入铅锡而广泛流通使用，本应是青铜铸。 铜质优的称谓好钱，私铸钱质差称谓恶钱。 杜甫对这两种钱均可通用很不满，指出这种行为是违法的。 万国，万方。 吹角，借指战争。

短歌行赠王郎司直

王郎酒酣拔剑斫地歌莫哀，

我能拔尔抑塞磊落之奇才。

豫章翻风白日动，

鲸鱼跋浪沧溟开。

且脱佩剑休徘徊！

西得诸侯棹锦水，

欲问何门趿珠履？

仲宣楼头春色深，

青眼高歌望吾子。

眼中之人吾老矣！

　　王司直将赴四川，在江陵遇见杜甫，杜甫为他送行与赠诗。 在诗中劝他不必因怀才不遇而牢骚满腹，并期望他到蜀中栖托得所。 前五句安慰之词，后五句别情与希望。

郎，对青年男子的称呼。 司直，官名，职责是纠劾官吏。 斫（zhuó）地，是舞剑的动作之一。 莫哀，作者劝慰王郎之词。 拔，在此作启发开导之意。 抑塞，压抑与郁寨。 磊落，英伟不平凡。

豫章，大木。 跋浪，在浪里奔驶。 象大木被风动树叶时那样能使白日闪动，象鲸鱼奋鬐前进时那样会将大海划开。 趿（sà）珠履，拖着用珍珠做装饰的鞋。战国时楚春申君门下“上客皆蹑珠履”（见《史记＊春申君列传》）。 这里问王郎将到哪一个大官的门下作客。意谓希望他依托得人。 仲宣楼，三国时王粲，字仲宣，曾在此楼作赋。 杜甫在此饯送王司直。 我喜悦的眼光注视你，我年事已高，望王郎要趁少壮有为之年及时努力。

江南逢李龟年

歧王宅里寻常见

雀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

落花时节又逢君

李龟年是唐玄宗时著名音乐家，杜甫与他有旧交。大约在唐代宗大历五年（七七O年）春，他们相逢于谭州（今湖南长沙），杜甫所作此诗，诗中流露出对开元时代的怀念，为一首有情调之绝句。

岐王，已写过，略。 崔九，崔涤，任秘书监，中书令崔湜的弟弟，唐玄宗之宠臣。 江南，此处指今湖南省一带。

小寒食舟中作

佳辰强饭食犹寒

隐几萧条戴鹖冠

春水船如天上坐

老年花似雾中看

娟娟戏蝶过闲慢

片片轻鸥下急湍

云白山青万余里

愁看直北是长安

本诗写于唐代宗大历五年（七七O年）。此时五十九岁的杜甫居住在谭州的船上。在寒食节之时，他触景生情，怀念长安，担忧着国家之前途。

因寒食节禁火，所以食物是冷的。 杜甫带病吃，故言勉强进食。 好象有的版本如是说他勉强有一顿饭吃，还说下顿就要挨饿，诗中并未有如此之意，肯定是搞错或自我发挥。 鹖（hé）冠，用鹖毛装饰的帽子。 古时隐居者常戴此帽。 春天之江水广阔，水连天而坐船上如坐天上然。 娟娟，秀丽。 幔，指船上的布幔。 直北，正北，杜甫为怀念长安而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