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国华是我们一起下放在下桃大队九小队的知青，以前，我写过一篇中篇小说《打青山》，他也去了横塘山区，我们在那儿足足呆了十天，发生了好多事情，也出了好多问题，像道士受伤，黄玉骄被毒蛇咬伤，剁掉了一个小指头等等，还有一件所有人都不曾料及的事儿，就是国华他同林老二的大女儿林杜鹃居然偷偷好上了，而且，把大家瞒得严丝入缝、滴水不漏，我是因为那天晚上吃坏了肚子去跑茅厕，无意中偶然看到了，看见他与林杜鹃紧紧抱在一起，好像被胶水粘住了，难舍难分（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一下我的中篇小说《打青山》。</p><p class="ql-block"> 几天后，打青山小队就满载而归，带着十天中砍下的毛竹、剖好的篾片、以及大量的扁担、竹筒、篾丝回到九队。稍事歇息了一、两天，就投入到紧张繁忙的双抢之中。什么是双抢呢，就是抢收抢种，从七月到八月初短短几十天里，要把早稻颗粒归仓，还要做好水田把二晚及时地栽下去，当时有句口号，叫不栽五一禾，不栽八一禾，意思是早稻不能迟于五月一日，二晚不能迟于八月一日，超过了，粮食产量就受严重影响。双抢，早上是四、五点钟就得下田，晚上不到八点后，回不了家。双抢对每一个人都是一场大考、也是一个煎熬，再壮实的汉子也架不住这长达数十天的拼命劳作，胖得拖瘦、瘦得拖成皮包骨，人就像机器人一样，每天除了吃饭能稍微放松休息一下，实际睡眠时间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这么一忙，打青山的事情，很快就忘到脑后去了，我这人嘴巴很牢，那天晚上看到的事，也从来没有向第二个提及过。国华他本来就是阴死鬼，十分内向，他的事，特别是这种事，就更讳莫如深，把它深深地埋在心底了。或许，紧张的双抢，把杜鹃姑娘也忘到爪洼国去了……</p><p class="ql-block"> 国华性子沉稳内敛，人也长得俊气，瘦长的身材，一米七五，脸上棱角分明，眉清目秀，有点像电影《小花》中的青年唐国强。很多人都喜欢他，就更别说山里的姑娘杜鹃啦，在那巴掌大的地方，她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优秀的男孩子，所以，她不顾少女的羞涩和矜持，大胆地追求爱情，把一切都献给了这个城市下放来的知青小哥哥。她或许天天倚着门框翘首远望，她日夜思念着国华。</p><p class="ql-block"> 紧张的双抢终于结束了，人们终于可以吁一口气了，这个时候，大队龚百达书记来到九队，传达了公社一个招工通知文件，说信水县一个大型矿山要招工大开发，分到新湖公社十二个指标，我在公社向李书记死磨硬缠、据理力争，龚书记说：这次招工，大家先酝酿酝酿，每个人都符合条件，但名额只有两个，所以，最后还是要无记名投票产生，分两步走、今天晚上初步筛选出五名候选人，明天下午正式投票选出两人，上报，必须公社批准，时间紧，只有三天就定人。晚上开会。</p><p class="ql-block"> 表面上风平浪静、水波不兴，但实际上，底下暗流涌动、竞争激烈。晚上，第一次初选投票结束了，道士说：看上去，我估计自己又是陪考，国华票数位居第一，看样子，希望很大，大家下放都满三年了，凭什么，他可以去当工人，我们却要留下种田，他比我们优秀在什么地方？马儿，我们是不是给他上点眼药，让他也去不成。</p><p class="ql-block"> 道士与国华一贯不和，具体原因不详，一段时间里，俩人连话都不说，吃饭也不同一张桌子，可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说：上眼药？上什么眼药，国华他无职无权，无家庭背景，无扎实的社会关系，凭心而论，这人除了性格内向，不大与人交流，说实话，也没什么缺点错误过失，他得票名列前茅，应该说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我是投了他的票，我估计，他少了几票，你应该是内中之一吧！</p><p class="ql-block"> 我以为道士会矢口否认，没想到他说：大丈夫敢作敢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是我，我觉得他生性吝啬，自私小气，一包烟藏着掖着，从来不发别人。还有，这次去横塘打青山，他勾搭纯真少女，居然抱着林家老二姑娘亲嘴，道德品质败坏恶劣，就凭玩弄女性，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p><p class="ql-block"> 我吃惊地看着道士：怎么，你看见了？</p><p class="ql-block"> 道士说：那天晚上，天气闷，睡不着，我出去抽烟，亲眼目睹，怎么，你也知道这件事？</p><p class="ql-block"> 我说：没有！就真的抱住了林杜鹃，正常的青年男女恋爱，也是人之常情，正常不过的，怎么能牵扯到道德品质上去？你以后也会爱上女人，难道你的道德底线有问题？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就是向公社检举揭发，又起什么作用，有什么意义！领导会说你小题大作、无事生非，吹毛求疵、捕风捉影！</p><p class="ql-block"> 道士见我是这种态度，非常失望，可能他开始时认为我会同他观点一致，站在同一条战壕，悻悻地说：算了，当我没说，马儿，我发现你这个人为人忠厚老实了，你就踏踏实实留下种田吧，用你的锄头，在广袤的田野上，写下一行行诗篇！马儿老弟，你这种人生态度，将来还会吃大亏！</p><p class="ql-block"> 道士夺门而出，大概率是游说其他同学了，在人生命运的十字路口、紧要关头，招工成了多少人的希望和梦想，所以，不能责怪道士的行为，也不能说他心胸狭隘，气量太小，在这节骨眼上，能被招进矿山当上一名产业工人，比留在下桃山区种田种地。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人们常说三大差别，这工农差别，看得见摸得上，每月三十号，就能领到几十张哗晔响的＂大团结＂，有藏青色的工作服，有翻毛的大头鞋，有毛巾、肥皂和机白糖，有红烧肉、白面馒头和大肉包子。留在下桃，脸朝黄土背朝天，汗水滴落摔八瓣，可十分的工分值才区区的九毛钱，道士和我们的打八分，也就是说，干一天才能拿七毛二分钱，而且，还不是天天有，要出工去田里，才能记工分。知青的伙食，清汤寡水、缺油少盐，就连萝卜白菜也成了奢侈品，经常是豆腐乳，咸腌菜，吃米汤，没有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光凭看这些文字，是很难体会理解个中滋味和辛酸。我望着他的背影，点上了一支烟，在袅袅的烟雾中，陷入了沉思。反省自己，当知道初选票决结果，我自己当时也像喝了一大碗醋，心里酸溜溜的，一阵一阵揪心，也充满了嫉妒、我相信票数低的人，心情大概和我一样。𣎴过，我这人素来与人为善，胸怀还算宽阔，后来，听到龚百达书记说：小伙子们、姑娘们，以后随着社会经济发展，会办更多工厂，企业，机会多得去，每个人都有上调的机会。我敢断言，要不了几年，最多六、七年，你们会一个不剩地全部回城，都会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工作。</p><p class="ql-block"> 这龚百达虽然没有读多少书，没什么文化，但能在那个时代，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有思想水平的，而且、胆子很大，当时从上到下都强调扎根农村一辈子，当一个社会主义新农民……</p><p class="ql-block"> （第一集完）</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