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赵斌｜此生再无娘亲唤</b></p><p class="ql-block">接了坟前的五谷杂粮，阴阳先生压着声嘱咐我：把母亲的遗相反贴在胸口，千万别回头，直挺挺往家走。刚踏出坟地没几步，拐过那道矮土坡，眼角余光猝不及防撞见坟头窜起的火光——烈得灼眼，烫得钻心，刺得眼睛生疼。忍了一路的泪再也撑不住，哗地涌出来，脚下一软，身子晃了几晃，再也抬不起下一步。</p> <p class="ql-block">我终究忍不住抬眼，死死凝着那片山头——原是亲友们在给母亲“烧金坑”。烟火裹着纸灰，灼灼地往上翻涌，缠缠绵绵飘向天际，像她这辈子扯不断的牵挂。我浑身抖得像筛糠，骨头缝里都透着软，儿子从旁死死架住我的胳膊，又牢牢托住我的腰，生怕我栽倒。脑子里全是妈的影子，翻来覆去，挥之不去：她总爱笑着，眼角堆着细碎的纹路，端着热饭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我回家；夜里就着昏黄的油灯，眯着眼给我们缝衣裳、纳鞋底，指尖磨得粗糙干裂，针脚却平平整整，一丝不乱；就算后来病得浑身没力气，也总惦着叮嘱我按时吃饭，絮絮叨叨让我和妹妹平安健康快乐。</p> <p class="ql-block">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温柔，那些刻进朝朝暮暮里的牵挂，此刻全化作细针，一针一针，狠狠扎在我心尖上。我望着那座从此埋着妈的山，心口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吸不上气——妈啊，那个一辈子为儿女操劳、眉眼永远裹着暖意的妈，就这么永远睡在这儿了。往后的日子，这偌大的人间，我再也不能张口就喊一声“妈”了；再也没人能稳稳接住我的委屈与欢喜，听我碎碎念那些家常；再也没人站在院门口，巴巴地盼着我回家，等我归程了。</p><p class="ql-block">跌跌撞撞，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挪到家门口，妹妹早已守在那儿，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红得吓人。她见我双手紧紧抱着妈的遗像，一下子疯了似的扑上来，攥住相框的边缘，死死揪着我的胳膊放声哭喊：“哥！妈呢？妈去哪儿了？你怎么一个人就回来了啊！”</p> <p class="ql-block">这一声哭喊，像重锤，狠狠砸碎了我心里最后一点支撑。揪心的疼裹着漫无边际的无助，像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我的五脏六腑，疼得我喘不上气，骨头缝里都渗着酸麻。我抬头望天，灰云层层叠叠翻涌，恍惚间，好像看见妈就立在云端，还是我最熟悉的模样：鬓角沾着几缕花白的发，眉眼柔柔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就像从前千千万万个日夜，她静静立在巷口，暖暖守在灯下，目光柔柔地落在我和妹妹身上，满是化不开的疼惜与牵挂，生怕我们受半分委屈，添一丝愁绪。</p><p class="ql-block">而如今，风过山头，纸灰漫天，那个疼我护我、念我盼我的妈，终究成了这山间一抹执念，成了我余生再也触不到的温柔……</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赵斌，退伍军人，在文学、书法方面有所成就，现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华书法家协会会员，四川省硬笔书法家协会理事、会员，四川省诗词协会会员，四川散文诗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