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重阳节大学同学大聚会

西兰花🌸1483095

重阳节那日，青城山的雾气还没散尽，我们七七级321班的老同学们就已围坐在山脚下的老茶馆里。茶香混着山风，一壶竹叶青刚沏开，老张就举起搪瓷缸子喊：“来，为没白活的四十年——干了！”话音未落，满座哄笑，有人眼眶先红了。不是伤感，是太熟了——熟到不必寒暄，一个眼神就知谁刚偷偷吃了药，谁昨夜又没睡好。我们聊起当年在阶梯教室抢前排、在食堂排长队、在熄灯后打手电背单词的傻劲儿，笑得前仰后合，连隔壁桌喝茶的老大爷都探过头来问：“你们这班，是哪年毕业的？怎么像刚下课？”——是啊，四十年光阴，没把我们腌成陈醋，倒酿成了温润的老酒，一启封，还是当年那股子热乎劲儿。

第一碗面端上来时，老班长特意挑了最长的那根，用筷子高高挑起，笑说：“长长久久，一根不断。”大家跟着起哄，筷子齐齐伸向那碗热汤面，青菜浮着，荷包蛋卧着，油星儿在汤面晃出细碎的光。没人真去数那根面有多长，可那一刻，我们都信了——信这碗面里的温度，信这声笑里的分量，信四十年散落天涯，重聚时仍能一口喊出彼此的绰号。

午后移步山腰小院，炭火咕嘟着红汤，铜锅里翻滚着毛肚与鸭血。窗外银杏叶正黄，风一吹，几片飘进窗来，落在烫手的蘸料碟边。老李夹起一片涮得微卷的黄喉，还没送进嘴，先讲起当年实习时在成都菜市场被老板娘追着骂“毛头小子不会挑货”的糗事，话没说完，满桌人已笑得筷子打滑。火锅蒸腾的热气里，皱纹舒展，白发发亮，谁还去想血压、血糖、膝关节？我们只记得，当年一起啃冷馒头啃出的革命情谊，如今涮进红汤里，更香、更韧、更烫心。

饭后踱到青城山牌坊前，阳光斜斜地铺在“青城山”三个大字上。我们没排成一排，就那么随意站着，有人挽着胳膊，有人搭着肩膀，有人把帽子扣在头顶歪着笑。风掠过树梢，也掠过我们花白的鬓角。一位穿蓝外套的老同学忽然轻声念起诗：“虽憾青春不回首，明眸依旧赏留香。”没人接话，可大家都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多站了半分钟——不是为拍照，是为把这一刻，连同山色、人影、风声，一并按进心里最软的地方。

归程火车上，我掏出随身小本，补记下这天：

面长，情更长；

锅热，心更热；

山静，人更真；

重阳不单是登高，是俯身拾起散落半生的自己，再轻轻放回同窗身旁。

车窗外，远山渐隐，而车厢里，我们仍笑着，像四十年前，刚拿到那张泛黄的录取通知书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