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声玉德”说歙砚

观澜雅集

斋号：观澜雅集

美篇号：4140153

照片来源：自藏品和砚友赠品

　　作为天下第二的歙砚，砚石出自江西婺源的龙尾山。因婺源在唐代属歙州管辖，故称歙砚，又称婺源砚和龙尾石砚。今天所能见到的最早记述文献，是成书于五代末期和宋代初年时陶谷所著的《清异录》一书：“开元二年，赐宰相张文蔚、杨涉、薛贻矩宝相枝各二十，龙鳞月砚各一。宝相枝，斑竹笔管也，花点匀密如免毫。龙鳞，砚石纹似之。月者，砚形象之。盖歙产也。”由此可见，歙砚在唐代玄宗开元二年（公元714年）已有，所称龙鳞纹的月形砚，就是产于歙州婺源的龙尾石砚。

　　遍查唐代诗文，并没有关于歙砚的任何记载，至今也罕见唐代制歙砚，可见歙砚虽然出现在盛唐末期，但并非是名砚，制砚用砚也很少。最早完整记述歙砚的著作，是由北宋时曾任婺源县令的唐积在英宗治平三年（公元1066年）写成的《歙州砚谱》一书，全面完整的记述了歙石发现的时间和过程，在南唐时被元宗李璟推崇，并专门设立史上第一个专门制现的砚务官职，从此歙砚名冠天下，在宋代成为四大名现中的天下第二名砚。

　　在宋代所有关于歙砚的赞美之词中，以苏轼为好友所作的《孔毅甫龙尾砚铭》最为著名：“涩不留笔，滑不拒墨。瓜肤而毂理，金声而玉德。”意思是说歙砚虽然石涩，但是不会损坏笔毫；石质虽滑润，却不会拒绝研墨。砚石的下墨不损毫，是对砚的实用功能最佳评价。歙石具有的如瓜肤般润嫩和如丝绸般细腻的石质特点，是成就其天下第二美名的基础。

　　苏轼所赞美的“金声而玉德”的核心，是宋代文人对刚柔相济和内外合一的君子风貌写照。“金声”是指上古青铜钟镈的乐律，也是商周礼乐之始，在《孟子》书中称为“金声玉振”，代表圣贤之道的发端。如果用手轻轻叩击歙砚，会听到砚石发出轻脆悦耳的金属之声，如青铜礼器鸣响，声如圣贤之乐。“玉德”是苏轼给予歙砚的君子礼遇。孔子在回答弟子子贡问玉时，说玉有十一德，而“君子比德于玉”。歙砚具有的玉质感，便成为君子之砚。由此便不难看出，苏轼所代表的宋代文人阶层，用“金声而玉德”的君子风范来赞美歙砚，是中国砚史中的最高礼遇。从此，歙砚就不仅仅是研墨书写的工具，而成为延续君子道德文脉的载体。

　　在此展示三方宋元时期制歙砚，或可从中去品味“金声玉德”之美。

一、宋代制双屐抄手形歙砚

砚石出自婺源的眉子坑，为鳝鱼黄色，石中遍布细密的黑点，称为鱼子纹，为歙石中著名的鳝鱼黄鱼子石。砚长18公分，宽12.7公分，高2.5公分。砚堂制成宋人的一双木屐鞋样式，双堂双池，雕工精细传神。四侧下收内敛，抄手为缓坡状，是宋代抄手形砚的标准制式。

　　二、元代制抄手形歙砚

砚石出自婺源的金星坑，石质温润如玉，纯黑的石色中闪现出一串串金花石品，有如夜色中的花团锦簇，光彩亮丽，此石被称为黑龙尾，为金星坑特有石品。砚长15.6公分，宽9.4公分，高2.7公分。砚堂平展无饰，研池微凹，仅在砚首处挖出长方形墨池，有宋砚的简约遗风。四侧平直，抄手弧形缓坡，为元砚制式。以手抚砚，润如玉质，尽显“涩不留笔，滑不拒墨”，叩之金声轻脆。

　　三、元代制长方形歙砚

砚石出自婺源水舷坑，采坑在芙蓉溪中，只能在枯水期开采，故而石料稀少。砚长16.4公分，宽7.4公分，高2.2公分。石质温润，石色青灰。砚堂微凹，为宋元制砚常见。全砚无饰，仅在砚首处开挖椭圆形墨池，四侧平直。砚背保留原石状，显示出水波纹理中的片片银晕，为歙石中极少见的银晕石品。

　　清代《婺源县志》中记载：“自元兵乱后，砚工久废，琢者日拙，而识砚材者尤鲜。”著名的歙砚采石坑，如眉子坑、罗纹坑、水舷坑和金星坑，多为五代和宋时开发，地处龙尾山下的芙蓉溪溪头，在元代经兵燹和绝采，几乎山尽石颓，采坑塌陷。因此在明代制砚中，歙砚已很少见，直到清代乾隆时才有官方规模开采，作为贡砚制作，清末时基本停采。

　　叩之金声，抚之玉德的歙砚，虽历千年风雨剥蚀，今日得见，仿佛依然能听到当年东坡先生面对好友孔毅甫的歙砚，提笔作铭后抚案吟诵“瓜肤而毂理，金声而玉德”的朗朗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