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牛娃

都龐嶺

　　小時候，村中所有的小夥伴，唯一的正經工作就是放牛。

　　每天清晨牽牛出來吃頓早餐，再關回克。重點是下午，通常午後兩點放牛出來，直犇亭子邊。

　　牛牛們直接鑽進水塘泡澡滾泥巴降溫，小夥伴們則非常愜意的坐在亭子裏的大石塊上，冰涼冰涼的好不爽快。大夥一頓吹牛皮，累了便抱著大石頭打瞌睡——怕睡夢中滾下來。

　　不知哪個小夥伴喊一聲：快起來！太陽都快落山了。大夥猛然驚醒，趕緊克水塘邊把牛「喝哧喝哧」的驅趕出來。有的牛牛也不在乎餓肚子，就是賴在水塘不肯出來，急得小夥伴直罵娘。待牛牛們全部出來，浩浩蕩蕩沿著石板路向草山嶺進軍。

　　有的牛就是不老實，路邊吃青草時就不忘趁機偷吃幾口禾苗，小夥伴往往害怕被大人們發現挨罵，掄起手中的刷子就是一頓猛抽。記得夢發最起勁，通常會把刷子打到隻剩手握的那一小節，再克割一根長長的手指粗的小樹枝。牛都愛偷吃水稻，我和元能也有打斷刷子的時候。但是牛牛們，好像也不願意長記心。

　　別看牛牛們牛高馬大的樣子，在小屁孩眼裏他們都是溫順的小羊羔。因為在牛的眼裏，小屁孩們都是頂天立地的巨人，是隨時都會坐上牛背的那個人。

　　牛也是有狠勁的，每天吃飽喝足農閒時，真乃英雄毫無用武之地。最無聊的時候，就愛打架。這時小夥伴趕緊飛奔過克一邊猛拽牽牛繩，手中的刷子又是一陣猛抽，口中還連忙問候著牛牛們的老母。這麼精彩的場面怎可錯過？其他小夥伴們一邊起勁拍手掌，一邊大聲叫喊著：「破嚯破嚯！」彷彿不打死一頭牛，不罷幹休，都是一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

　　有一種水牛的牛角幾乎完全捲起來，體格異常龐大威猛，性格也暴烈，除了小主人，它誰都不在乎。也經常恐嚇其他小夥伴，小夥伴們見它猶如見到戰神，大家遠遠避開，我們喊它魔剌牛。這傢伙一旦打起架來，即使天王老子來了，也甭想分開。

　　有時候小夥伴們也會燒黃豆吃。直接地裏扯一把豆子，毛豆烤的香噴噴，大夥吃著最是舒坦。冬天裏也會帶個糍粑上山，牛牛們啃著枯萎的小黃草，小夥伴們生堆火來取暖。這時再摸一塊糍粑出來烤上，牛兒繼續吹。待糍粑烤熟扯一塊丟嘴裏，那香味直入胃。這荒山野嶺的，真是一種異樣的享受。

　　吃飽吃飽，開始砍兩根棍棍柴，長短一致，綁起扛下山來。這可是上好的柴火，比有棘的毛柴好燒多了。小夥伴中，夢發砍柴最快，捆得也最紮實。

　　天色已晚，準備趕牛下山。於是，大夥肩扛棍棍柴，悠哉悠哉的踏著石板路，跟著牛牛們各回各家。

　　時隔半世紀，曾經的石板路早已硬化成如今的水泥路，昔日熱鬧的湘桂官道，獨留山上那段石板靜靜地躺著，安然入睡。

這是梯子門，右邊是塊巨大高高的石頭，左邊是個大深坑，水牛最怕走這段山路，總會小心翼翼地上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