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无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15992629</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网络</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喜欢把阳台的落地窗,擦得澄明如无物,仿佛这样,便移走了隔在我与世界之间的最后一层薄膜。四季风物便毫无阻拦地涌进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春天,沏壶青茶坐在窗前,俯瞰灞水两岸的万物依次苏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叫醒春的,应是白鹿原脚下,二月二的老洞庙会了,站在窗前便能看到老洞庙前大红色的棚顶绵延数里,人头攒动香雾缭绕,社火队的锣鼓声震天动地地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着那喧闹的场面,只觉得那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享受的,是这份隔窗相望的,恰好的距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被闹醒的柳枝最是缠绵温柔,悠悠地由雾一般的嫩绿,化作青丝万缕,最后飞絮如雪;再是灞水两岸的碧桃,爆出热辣的浓粉,接着连翘也泼泼洒洒绽开一片明黄。紫荆花也不甘示弱,一夜之间,紫色的花朵缀满枝头,累累团团。至于那蜿蜒数里的樱花,则开得迷眼乱神,落英漫天时连鸟鸣也平添几分凄婉。 河水被新生的柳叶染成澹澹青翠,那绿是活的,在日光下粼粼漾漾,深深浅浅。白鹭单脚立在浅滩,静如雕塑,倏然振翅,便划开一整匹绿绸。清晨野鸭成群,拖出长长的“人”字水纹,偶尔嬉闹追逐,将平静的的水面搅成一池碎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望向远处,白鹿原的崖坡上,迎春已悄然绽放;接着是淡粉的杏花;灼灼的桃花,不经意间,它们已倾洒出一坡恣意的烂漫。白鹿原的绿是一寸一寸爬上去的------初看时像蒙了层鹅黄的纱,过几日便铺作茸茸的毯,再后来,已是蓊郁厚重的绿幔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节的晚霞也最为多情,时而羞赧如初恋,晕染出粉紫与橘红的交融;时而悲壮如落幕,把半边天灼成炽烈的金红,那光映在河里,河水便像淌着熔化的铜汁。那落日——有时是少女颊边淡淡的绯红,有时是熔金般的辉煌,有时有真像一枚温润的咸蛋黄,悬在天边,惹人垂涎。它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不情不愿地落在了原的那一边。不觉间,已把暮色织满了河岸与原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盛夏是喧嚣的。蝉声一阵高过一阵,把光阴拉得绵长。浓荫为岸边垂钓者撑开了天然的伞盖。他们的身影定格成了雕像,仿佛时间在此停驻。唯有孩子们是时间的激流,在河里扑腾、叫喊,欢腾。那毫无顾忌的欢腾,让我想起了许多个同样的夏日,许多个如今已不知在何处的身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热浪使远方的景物微微晃动,白鹿原如一座墨绿色的、颤动的海市蜃楼。然后,暑气在某一阵突然爽利的风里退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秋天来了。最先感知的不是眼睛,而是皮肤。晨起推窗,那股清冽直透肺腑。岸边的草木,不再只是绿,转而铺出百般层次:银杏是耀眼的明黄,樱花的叶片是沉着的棕红,枫叶似火焰般张扬。还有那一片片如纱似雾的粉黛乱子草,它们绽放时,吸引来无数游人,他们沉醉在这片粉雾中,流连忘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白鹿原上漫开深红浅绛。有时忽然一阵风来,满天都是飞舞的、带着光斑的叶子。落叶铺满小径,也飘落水面,像无数驶向彼岸的小舟。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时俯瞰灞水,它沉静而深邃,倒映着干净的天光云影,天空被秋雨洗得极高极远,偶尔有雁阵掠过,洒下几声清啼。雁阵掠过时,我会想,它们是否看见过千年前这里的离别?那些折柳相送的人早已化作尘土,唯有河水依旧东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雨点打落在玻璃上,面颊能感到秋日沁凉的湿意。冬天的到来是庄严的。枝条褪尽繁华,露出遒劲的筋骨,原坡褶皱的轮廓前所未有地清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节,沏壶红茶坐在暖意融融的窗前,静看不远处梅花在清寒中绽出点点倔强的红。花开时,那香气是冷的、幽的,隔着玻璃也能触到那一丝执拗的甜。雪总是悄然而至,起初是羞涩的雪籽,轻轻的叩着窗;继而才变成漫天飞舞的鹅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雪来时,天地忽然安静,纷扬的雪片模糊了远原与近水的界限。我喜欢看雪在天空肆意飘洒,又像相携在空中漫步,喜欢看雪温柔覆盖昨日留下的所有印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地瞬间失语,只剩下无边的、温柔的覆盖。远处的白鹿原、近水、屋舍、道路,都朦胧了轮廓,万物仿佛重归一张素净的画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捧着热茶,看雪落在先前孩子们嬉闹的河面,那里寂静无声。这寂静于我,不是空旷寂寥,而是丰盈。仿佛一生的喧哗,都在此刻被这雪,这茶,这窗,妥贴地安放好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雪中梅林因这洁白而愈发鲜活灵动。有人终究抵不住红梅白雪的诱惑,穿着鲜艳的冬衣来到了梅林,寂静里添了几多跃动的颜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夜深人静,我常常熄了所有的灯,独立于窗前,让月光成为唯一的光源。河水成了一条暗沉的墨玉带,闪着细碎的幽光。万籁俱寂中,我凝望着月光下的白鹿原,仿佛听到有军靴整齐踏过冻土的闷响,铠甲冰凉的碰撞,混合着马的嘶鸣,出征的号角,交织着战士低吟《秦风·无衣》那低沉而坚定的歌声——千年的风霜,仿佛都凝结在这一片月色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汉文帝霸陵的方向,或许还萦绕着另一种叹息,那是“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之后,无人听见的孤寂。今天的白鹿原,早已洗去烽烟、散尽征尘,不再是屯兵的军营,铁骑出征的起点。如今这里穰穰满家,花果接续四季的香甜,风中浸润着纸墨耕读的芬芳,是一片被岁月细细打磨过的,深厚而从容的土地。而这扇明净的窗,始终安静地盛载着这一切······此刻,它不再只是一面玻璃。它是时间的容器,盛放着四季更迭;也是空间的透镜,折叠了千年的距离。而我,也终于活成了一扇窗——一面映照这过往的云烟,一面敞开着,迎接所有即将抵达的,宁静的光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