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史记•留侯世家》记有这样一件事:张良到下邳附近的圯水桥上散步,遇到一个老人。老人一只鞋掉在桥下,看到张良走来,便叫道:“喂,小伙子,你替我去把鞋拣起来!”张良下桥把鞋捡了起来。老人又说:“来,给我穿上!”张良便恭敬地给老人穿上鞋。老人站起身,一句感谢的话也没说,转身走了。走了里把路,返身回来,说:“孺子可教。五天后的早上,到桥上来见我。”第五天早上,张良赶到桥上。老人已先到了,看到张良生气地说;“跟老人约会,应该早点来。再过五天,早些来见我!”又过了五天,张良起了个早,赶到桥上,不料老人又先到了。老人说:“你又比我晚到,过五天再来。”又过了五天,张良刚过半夜就摸黑来到桥上等候。天蒙蒙亮时,他看到老人一步一挪地走上桥来,赶忙上前搀扶。老人高兴地说;“小伙子,你这样才对!”老人拿出一部《太公兵法》交给张良,说:“你要下苦功钻研这部书。钻研透了,以后可以做帝王的老师。”老人说罢扬长而去。后来,张良研读《太公兵法》很有成效,成了刘邦手下的重要谋士,为他建立汉朝立下汗马功劳。</p><p class="ql-block"> 我也遇到了几位圯桥老者,没有像张良那样拾鞋穿鞋,却得到了宝书。</p><p class="ql-block"> 不倒翁</p><p class="ql-block"> 1975年,我以编剧身分参加河南省农业学大寨戏剧调演,有幸和李准先生在一起就餐、看戏。</p><p class="ql-block"> 那时《黄河东流去》还没有动笔,但先生从黄泛区带回许多素材,萌生了创作打算。</p><p class="ql-block"> 李准先生对我说,他被打成文艺黑线到黄泛区劳动改造。群众听说来了一位作家,并不太清楚作家是干什么的,但认为作家应该会写作。村里死了人,就请他写悼词,跟他讲这个人的生平事迹。一般的悼词是应用文,而他写的带有文学性。念悼词的人念着念着,把大伙儿全念哭了。这样一来,方圆左近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一个会写悼词的人,死了人就都请他写,写前要讲一讲这个人的经历,李先生因此收集到了很多人物的精彩故事。这便是写长篇小说《黄河东流去》的基础。</p><p class="ql-block"> 后来,先生以此为素材,写出了电影剧本《大河奔流》,拍了电影之后出了一本《李准电影剧本选》,签名送我一本。</p><p class="ql-block"> 1986年,许昌市豫剧团进京演出《倒霉大叔的婚事》,李准先生见到汤玉英,谈了想把《石头梦》剧本交给许昌市豫剧团排演的想法。《石头梦》取自《黄河东流去》。次年落实此事,市文化局创作组接受了改编任务。当时我刚调入创作组,就参与了改编工作。文化局在市委第二招待所(现三国大酒店)二楼开了个房间,璩同寅老师、桑一叶老师和我在那里改剧本。</p><p class="ql-block"> 璩老师属于抒情派,王跑妻唱的“故乡的水啊故乡的粮,难忘那水甜小米香”一类唱词是他写的。桑老师倾向幽默派,善于创造喜剧因素。如王瘸子先是对王跑说“俺王家就没有你这号人”,后来对王跑喊“老弟”再喊“叔”,这是桑老师出的主意。我受王实甫等影响较深,追随文采派,写的唱词接近京剧。监狱一场唱词是我写的,其中王跑唱的用五道辙各写一遍,写之前还真不知道自己用哪道辙能写出佳句。二位老师认为豫剧唱词还是通俗一些好,把有的句子改了。当时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如果放到现在,我觉得还是我写的唱词好,因为现在观众文化水平提高了。别字、标点、格式等错误由我负责过滤。老教授发现石经后的四句唱词是桑老师写的,他把“源远流长”误写成“渊源流长”,我做了纠正。晚上,两位老师离家近,回去住,我就在那里留守。</p><p class="ql-block"> 《石头梦》赴京参加了首届中国艺术节,各大媒体报道,《红旗》1988年第8期发表李庆成、王文章评论文章《意蕴丰富的<石头梦>》。</p><p class="ql-block"> 这也是李准先生和我的一段缘分。</p><p class="ql-block"> 李准先生被撵到黄泛区劳动改造,这是坏事儿。但他没有消沉,把这当成了一个机会,收集到了大量素材,写成了伟大作品。《黄河东流去》入选新中国成立七十年百部长篇小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李准先生精神不倒!</p><p class="ql-block"> 七律•致李准先生:幼吟不走那条路,连叹天神舞妙刀。躯干魁梧高且富,文章丰硕富而高。谐谈剧院尝精戏,细嚼餐厅品美桃。一席溅珠喷玉语,韦编何必屡翻糟。</p><p class="ql-block"> 碧野永芊芊</p><p class="ql-block"> 2008年5月30日,我的导师、著名作家碧野先生心脏停止了跳动。噩耗传来,我仿佛感到自己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p><p class="ql-block"> 我十分仰慕碧野先生。他的《天山景物记》是中学语文传统教材。那优美的景物、深邃的意境使一茬又一茬的中学师生心驰神往。</p><p class="ql-block"> 1992年夏,我终于拜谒了日思夜想的碧野先生。先生目光睿智、面阔额方、下颌前伸,让人想起朱元璋的相貌。我握着先生的大手,暖流洇入心中。</p><p class="ql-block"> 先生时年七十有六,然思维敏捷,谈吐侃侃。他对我的作品进行了指导,并谈了他自己的创作经验。</p><p class="ql-block"> 先生以他的两个作品——《人间有温泉》和《奔流》为例谈作品构思。《人间有温泉》写在温泉边,姑娘义务为来客服务,使人们感受到感情的 “温泉”。《奔流》写革命青年纷纷奔向革命根据地,像水珠一样,汇成大潮,向前奔流。这两篇文章虚实相映,巧妙运用象征、比喻手法。</p><p class="ql-block"> 在谈到作品的细节描写时,先生提出要认真观察生活。他举例说,他在天山深入生活时,曾询问一对年轻夫妇有没有孩子,女人避到暗影处讲话。这个细节就很好地表现了她的性格。</p><p class="ql-block"> 先生说,写作是一项艰苦的劳动,从事写作的人要有甘于吃苦的精神。湖北的神农架上,生长着杜鹃花;鸡公山从山腰到山顶,盛开金鸡菊。这两种花喜欢生长在恶劣环境中,生命力极强。先生以此勉励我,要在艰苦的环境中磨炼自己。</p><p class="ql-block"> 随着感情的深入,话题谈到创作外。先生给我谈了他与周恩来总理的两次会见。</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30年代的一天晚上,周总理专程去召见了包括碧野先生在内的四位左翼文艺工作者。当时,总理连坐都没坐,靠着一根柱子告诉他们说:“国共两党谈判没成,形势危险,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北上或者南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p><p class="ql-block"> 1955年,周总理叫碧野先生等作家到新疆等地体验生活。临行前周总理要接见大家。文化部负责人安排了几排座位,在对面置放了一个沙发。周总理来了,文化部负责人请他往对面沙发上坐,他却说:“我又不是老师来讲课的。重摆,摆成个圆圈!”于是大家按总理的指示把沙发摆成了圆周形。总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指示大家要深入生活,有什么问题就给他写信。总理平易近人,使大家感到极为亲切。</p><p class="ql-block"> 碧野先生教导我说:做文要先学会做人。我们要以周总理为楷模,走好人生的每一步路。</p><p class="ql-block"> 碧野先生签名赠书,并和我一起合影。我紧贴先生后背站着,先生的体温化为暖流,淌入我的心田。</p><p class="ql-block"> 而今,先生离我而去了,而他的音容笑貌依然闪现在我的眼前,他的谆谆教导依然回响在我的耳边,我恍然走进一片暖风和煦草木葱茏的原野里,徜徉其中,久久不愿离去……</p><p class="ql-block"> 七律•致碧野先生:面阔耳方明太祖,童颜雪鬓漫天霞。场场瑞气降和雨,次次骄杨吐嫩槎。楚豫绵绵龙爪菊,鄂渝郁郁杜鹃花。吾师黄鹤飞乘去,碧野芊芊绿腑涯。</p><p class="ql-block"> 东方明珠 </p><p class="ql-block"> 啊,东方明珠!</p><p class="ql-block"> 听到我的赞叹,你一定以为我此刻立于黄浦江畔。其实,我只是手中捧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更引起我对这一号称“亚洲第一、世界第二”的上海标志性建筑的倾慕。我与朋友约定:此次赴沪,一定要到东方明珠一游。</p><p class="ql-block"> 来到上海的第一天早上,朋友们便嚷嚷着要去东方明珠。我要去办一件老同学托的急事,便让朋友们先行一步,然后赶忙乘上公共汽车追去。</p><p class="ql-block"> 我问乘务员距东方明珠还有几站路,方知匆忙中乘错了车。赶忙下了车,忽见一个门口旁边挂着一块牌子,上书:上海市第二师范学校。我心中怦然一动:饮誉国内外的教育家、全国著名特级语文教师、上海市人大副委员长于漪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我对于漪仰慕已久,今天碰巧走到这里,怎能过门而不入?</p><p class="ql-block"> 走近办公楼时,我犹豫了:一个“大人物”会乐意接见一个无名之辈吗?但我马上打消了顾虑,因为我想到于漪曾做过这样一件事:一个外省幼儿园的小朋友给她寄了一张贺年卡,她收到后,就给这个小朋友回寄了一张。于漪对小朋友尚且如此,何况同行?</p><p class="ql-block"> 于漪果然热情地接待了我。她一双细眉如竖排文字中两个前半圆括号,而嘴巴却如一个圆括号的后半。一副自来笑的面庞,使人倍感亲切。</p><p class="ql-block"> 于漪生于上海,长于上海,却能讲准确而流利的普通话。</p><p class="ql-block"> 我们谈话的内容自然是以语文教学为主。</p><p class="ql-block"> 于漪说,她毕业于复旦大学教育系,先教历史,而后改教语文。一个半路出家者竟在语文界树起一面旗帜,不能不令人赞佩。</p><p class="ql-block"> 于漪说,她刚开始进行语文教改时,一个教师听完她的课后对她说:“你的板书很好,但语文教学的门你还没摸着呢。”她听后大哭一场,以后破门而进。</p><p class="ql-block"> 她要求自己像杨朔笔下的小蜜蜂那样,博采众长。她追求语文教学的立体性、整体性和综合效应。有人说她是这派那派,她说:“我什么派也不是。”</p><p class="ql-block"> 对于叶圣陶先生的名言“教材无非是个例子”, 于漪有自己的见解。她说,叶老可能是在某种特定环境下说的。数学习题的确是例子,而语文教材应该是思想性、艺术性、语言规范性的杰出典范。不然,报章杂志那么多文章,为什么不能做语文教材呢?</p><p class="ql-block"> 于漪认为,我们不应拒绝学习国外的先进经验。她说,人喝了牛奶不会变成牛。</p><p class="ql-block"> 于漪的幽默风趣逗得我开怀大笑。</p><p class="ql-block"> 最后,于漪把她的著作赠给我,并亲笔题上“贾凤翔同志请指正 于漪”。于漪胸怀若谷,我对她愈加敬佩。</p><p class="ql-block"> 告别于漪,发现时已中午。下午朋友们要统一行动到别的地方去游览,我便赶回住处。朋友们谈起东方明珠如何雄伟壮丽,问我是否感到遗憾。我说,我见到了另一座东方明珠,有什么可遗憾的呢?</p><p class="ql-block"> 2018年12月18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召开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表彰百名改革先锋,习近平等领导同志颁奖,于漪为百名先锋之一。</p><p class="ql-block"> 七律•致于漪老师:圆圆括号神仙绘,淡淡笑容犹自流。抬腕题书天腑阔,摇身合影海心柔。蜂飞频采不离蕊,乳溢常尝莫变牛。改革先锋霄壤敬,与君相别几多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