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春联

天涯云客

万马争春杨柳风，千帆破浪浩日升——这副对联刚贴上老门框，风一吹，红纸微漾，仿佛真有万马踏着春风奔涌而来，柳枝摇曳间，连屋檐下的冰凌都化作了细碎的光。我踮脚抹平最后一道边角，指尖还沾着浆糊的微涩，心里却像被那“浩日”照透了：马年嘛，就该这样，蹄声未至，气象已开。

拍屏接福福如期，扫码迎春春带笑——今年头一回，春联也赶上了数字年味。邻居小陈举着手机扫完右联的二维码，屏幕里立刻蹦出一匹踏云小马，甩尾一笑，福字跟着转三圈。我笑着把刚煮好的汤圆端上桌，热气一腾，窗上水雾朦胧，倒映着红纸金纹，也映着我们围坐的笑脸。原来“福如期”，不是等来的，是大家笑着迎进门的。

频加马力赶春潮，新绽梅香融腊雪——昨夜又落了小雪，今早推开院门，却见墙角那株老梅已悄悄裂开几瓣红，雪粒在枝头将化未化，像裹着银边的胭脂。我顺手把春联下联的“融腊雪”念出声，檐角冰溜“嗒”一声坠地，清脆得像一声马嘶。春潮哪用远听？它就在梅香里，在雪融的微响里，在人踮起脚、想再快一点的那股劲儿里。

好风东日奋马蹄，正谐前奏掠莺语——晨光刚漫过屋脊，巷口就传来清亮的鸟鸣，一声接一声，仿佛在给谁打拍子。我站在院中伸了个懒腰，风里真有股暖意，不烈，却执拗，像一匹蓄势待发的马，鼻息温热，四蹄轻踏。东边日头一跃，金光泼洒在红联上，那“奋马蹄”三字仿佛活了过来——原来好风从不喧哗，它只悄悄推着人，往前，再往前。

曲振春声起凤麟，福铺锦路腾龙马——这副联写得雅，可贴上墙，倒不觉得远。昨儿帮张伯家写福字，他孙子蹲在旁边，用蜡笔在旧报纸上画马，画得歪歪扭扭，尾巴翘上天，四蹄腾空，还非说那是“龙马”。我笑着把“腾龙马”三字描得更劲些，墨迹未干，窗外恰有鞭炮零星炸响，像一声短促的嘶鸣。原来雅意不在高阁，它就藏在孩子笔尖的倔强里，藏在每一声不期而至的脆响中——马年春联，写的是字，托起的，是人间热腾腾的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