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咫尺却已天涯(小说)

凝儿

<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p class="ql-block">文字:凝儿</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86228798</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晚上从研究所下班回来,已将近九点,若是按照往常,妻该是早已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结婚两年以来,我不止一次与她强调过,我下班的时间没个准,犯不着等我。</p><p class="ql-block">妻不听,我每天回来,她都在沙发上睡着了。出于一个丈夫的基本义务,尽管心有不悦,却还是将她抱回床上。</p><p class="ql-block">与以往不同,今晚推开门,妻竟然醒着,听到我开门的动静,光着脚丫子便跑过来了,怯怯地问道:“庄敏哲,我刚才在窗口看见月亮,今晚是腊月二十,月色尤其好,你可以陪我去看看吗?就走到西大操场那里就好。”</p><p class="ql-block">猝不及防地,我感觉自己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击碎了。对于这个大街上捡来的妻,我虽然说不上反感,但至少也不是特别爱。</p><p class="ql-block">为什么会娶她,我已经不愿意再去回忆了,不愿意再将自己从未愈合的伤口又一次血淋淋地刨开。</p><p class="ql-block">妻也是巨蟹,性格与我青梅竹马的初恋,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尽相同。她说月亮,她说西大操场。她不知,这些名词,是我自己都不敢碰触的禁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第一次吻我的小东西,在清华大礼堂的门口。那一晚,月光也是那样好,映照着她十七岁姣好的脸庞。</p><p class="ql-block">她就像是一颗雨后的青苹果,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从小到大吻她,仅限于额头的接触。我朝她覆了下去,她带着突如其来的慌乱微微向后侧了侧身,纤细的腰身却牢牢地落入了我的掌中。</p><p class="ql-block">我的舌尖不断地向前探索,越吻越深,直到她娇喘吁吁就要承受不住的样子。我的傻丫头,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她一个踉跄,只怕就要摔在路旁了。</p><p class="ql-block">“敢情电视剧里的剧情都是骗人的啊,不是说吻有多么美好吗?害我丑态百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她无比沮丧地。</p><p class="ql-block">我坏笑,安慰她:“没有哪里不对啊,这又不是与生俱来的技能,谁能天生就会啊,你哲哥哥,也是暗地里琢磨了千百遍才会那么一丁点。我都不怕出丑,你怕什么?放心吧,不管怎么样,落我的眼里,你都是最美好的。”</p><p class="ql-block">我第二次吻她,就是在西大的操场,同样也是极好的月色。有了第一次对她教科书一般的引导过渡,这一次她显然要自然得多,已经可以笨拙地跟着我的节奏沉醉其中。</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吻完,她娇羞地别过脸,然后迅速地从我的身边跑开了。跑了几步,转身见我站在原地,又飞快地跑回来。我就势把她抱起来,意气风发地跑,说我们回家喽。</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孩。我喜欢小东西好多好多好多年了,从那一年看见她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抱着叔公的腿奶声奶气地问,老公就是老公公吗?喜欢一个人,更何况还是一个人乳臭未干的娃娃,是一件痛并快乐着的事,这条路我一走,就走了十四年。</p><p class="ql-block">十四年,我终于可以确切地以男朋友的身份,与她憧憬并构建我们的未来,名正言顺地吻她。</p><p class="ql-block">那一晚,月光如水一般倾泻下来,倒映出身后我们细长的影子。她挣扎着从我的怀里下来,跑出去离我有一小段距离,然后弯下身子大声地朝我喊:“庄敏哲,我爱你!永远。”</p><p class="ql-block">我泪眼朦胧地朝她奔跑过去,又再一次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那一晚,月光如我们在家乡共同看过的皑皑白雪。那一晚,万物可亲,灯火摇摇。</p><p class="ql-block">妻见我走神,喊了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我哦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想去就去吧,我陪你去走一圈就回来,等下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工作,不过是借口,我的私心,只是各自相安,或者说我打心底下意识地排斥与妻单独相处。再确切地说是,这个世间但凡是跟浪漫有一丁点挂钩的事,值得我庄敏哲陪着去做的,除了我的小东西,任是谁我都不乐意。</p><p class="ql-block">下了楼,妻小鸟依人地挽着我的手臂。我面无表情地陪她走着,走了一段,我的手机响了。其实我并没有想要刻意避开妻,只是她见我晃了晃神,识趣地借故跑开了一段距离。</p><p class="ql-block">电话是发小晋尧打来的:“敏哲,我听我妹说,柠柠来北京玩了,她那个东南西北不分的路痴,她去找你没?你照看着一点,别把她给弄丢了啊。”</p><p class="ql-block">小东西来北京了?我差点没站稳,身体摇摇欲坠。小东西来北京了?那……那她会来清华吗?</p><p class="ql-block">我和小东西分手的事,我不曾跟任何人讲,包括晋尧这个我们共同的好友,所以他才会说叫我照看着一点。</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妻是否在不远处听到了我们的讲话,反正她借口说衣服穿少了,觉得冷,不想看月亮,先回去了。</p><p class="ql-block">或许是冥冥中被某一种不可言状的力量牵引,我的脚步下意识地朝操场的东南角走去。靠近图书馆,那曾经是我吻小东西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待脚步近了,我尚未平复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上。不远处,那个纤细的背影,那熟悉的身段,以及从小到大都不曾有过改变的,如缎一般的黑长发,不就是我魂牵梦萦的小东西吗?</p><p class="ql-block">在狂喜的激动中,我奋力向前跑了几步,在离得更近的时候却又停下了脚步。适才,我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才会选择性失明,只看见了小东西的身影。却不曾想,她已为人妻母,并且已经有了一个长得如洋娃娃一般可爱的女儿了。</p><p class="ql-block">哪怕背对着我的方向,我都可以想象她温柔的神情,一定是岁月静好,恬淡又宠溺地看着用小铲子痴迷于那一堆积雪的女儿。</p><p class="ql-block">哪怕只是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我多么想要上前去,哪怕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站在她的面前,与她对视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p><p class="ql-block">我使劲儿地张了张嘴,几次尝试着想要喊一声,可喉头却有千斤重。分明是再也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分明是魂牵梦萦,就在离我几步开外的咫尺了,为何感觉就像是如天涯一般遥远?</p><p class="ql-block">是世俗的阻碍,还是老天竟然对我残忍至此,给我希望,又悉数剥夺?喊不出来,那我就跑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尝试着向几步开外的小东西跑去,可是用尽全力却无法抬得起脚,就像被牢牢地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p><p class="ql-block">既无法喊出声,又无法喊出声,几番尝试无果,悲喜交织之下,我的眼泪一点点地在眼眶里蓄满了。 </p><p class="ql-block">在这之前,我想过千百次我们的重逢,却都只是在梦中,从不敢奢望在现实中还有相见的这一天。</p><p class="ql-block">小东西并没有发现站在身后的我,只是专注地站在那里。蹲在她脚边玩雪的孩儿,梳着两个小辫子的,料想就是她的女儿吧?</p><p class="ql-block">橘黄色的灯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似乎又添了几分弱不经风。我记忆中的小东西,从小到大,她从来就不曾胖过。为此,我曾一度与她开过玩笑:“小坏蛋,你故意的,你故意不肯长胖,故意瘦瘦小小的让哲哥哥心疼。”</p><p class="ql-block">她咯咯地笑,梨涡轻漾,眉眼都盛满了笑意,像是漫天的云彩绽开了,得意扬扬地说道:“那你不得感谢我啊?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肯长胖,不然你怎么背得动我,怎么抱得动我啊?”</p><p class="ql-block">我既渴望她快点长大,又害怕她太快长大。她就像是我精心呵护的,养在温室里的一朵玫瑰花,一朝长成,我怕她连盆带花被人抢了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纯真美好的小东西,她似乎从来都不曾窥得过我心事一二。在我的面前,她也没有男女有别的概念,十三四岁,已经是个小小姑娘了,可她却还爬在我的身上,只为好奇我长而卷翘的眼睫毛。</p><p class="ql-block">她说我长得这么好看,准是狐狸精变的,没准儿一觉醒来就会打回原形。说完,吐着舌头朝我扮鬼脸,然后迅速地跑开。</p><p class="ql-block">我佯装生气,追了出去,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大概是太用力了,而我却浑然不知,直到迎向她泪意盈盈的眸子。</p><p class="ql-block">我愧疚不已,心疼又自责地问是不是弄疼她了。她却含泪带笑,一脸的狡黠和得意:“才没有呢,我骗你的。”</p><p class="ql-block">我从来就拿她无可奈何,既爱又怜。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p><p class="ql-block">我仍旧站在原地无法喊,亦无法动弹的时候。小东西已经抱起她的女儿,就着一片茫茫的积雪,就着皎皎的月色,身姿绰绰地就要往校门的方向去了。</p><p class="ql-block">好一会儿,我才缓缓地回过神来,使出浑力气追了过去,眼看着就要追上了。这个时候,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了铃声。一看,是妻打来的,我烦躁地摁下了拒绝接听键。再次响起,仍旧是妻打来的。</p><p class="ql-block">我很不情愿地摁了接听,正要开口,却听到妻恐慌而哀伤的求助:“庄敏哲,我……快回来送我去医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眼前这条路,向前一步,是我魂牵梦萦的昔日恋人,满足过我对世间一切美好想象的,我至今仍然视若珍宝的小东西。退后一步,是妻的求助,无关感情,我却有为人夫责任。不管怎样的抉择,都让我为难。</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在这一刻的支离破碎中分身出来,最终在一步三回头的不甘下放弃了去追那个原本触手可及,原本可以一诉衷肠的小东西。 </p><p class="ql-block">跑了几步,再次回头看,目之所及,只余茫茫夜色,早已没有了小东西的身影。</p><p class="ql-block">好在妻只是在单元楼门口踏空了几个阶梯滚落下来,救治及时,并不曾酿成大祸。慈眉善目的老大夫面带微笑与我说:“万幸,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并不曾殃及胎儿,好好养养,应无大碍。”</p><p class="ql-block">胎儿?分明是再也平常不过的一句话,于我却是一记惊雷,重重地撞击在我的心口。我心里的哀伤太甚,这个孩儿的到来,并不曾带给我半丝喜悦。</p><p class="ql-block">我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当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妻又何尝不是?</p><p class="ql-block">那一夜,妻熟睡后,我一个人在附近的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小东西离去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脑海里交织。她十七岁的青春的脸庞,在我的脑海里一会儿模糊,又一会儿清晰。我咽下酒水的同时,也咽下不甘的泪水。我的爱,明明咫尺,却已天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本故事纯属虚构,全篇完</p><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7日于北京清华大学</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