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懋晋的《杜甫诗意图册》，——辽宁省博物馆记

江山如此多乐

宋懋晋的《杜甫诗意图册》——薄薄的小画，如十二扇推开的窗，每扇窗后，都住着杜甫的一句诗，不过方寸，却把草堂的晨光、竹影、溪声、柴门、燕子低飞的弧线，收进千年的梦境。他不画盛唐的金碧，也不追南宋的奇峭，只用清润的笔调，把“舍南舍北皆春水”“风含翠篠娟娟净”，酿成了可栖居的风景。他画的是杜甫的草堂，更是他自己心里的世界。

那座茅草屋，低矮、谦和，檐角微微翘起，像一句未说完的轻叹。屋前几竿竹子斜斜地立着，竹叶不密，却分明在摇动，是时间在呼吸。远处城墙静默，亭台只露一角飞檐，仿佛怕惊扰了这方寸间的幽静。

老屋散落在树影里，像被岁月轻轻烘过。一棵老树，枝干虬曲，倒像伸着，在替屋檐撑一把无形的伞。山在远处浮着，仿佛听见瓦缝里钻出的蝉鸣，闻见墙根下湿润的泥土气息。

山是远的，屋是小的，枯树却格外挺拔。瘦瘦的枝杈伸向天空，如几笔未干的墨痕，与题在画侧的字，瘦而韧，和枯枝遥遥呼应。心之所系，未必是繁花锦簇，有时就是这么一堵土墙、几根枯枝、一座被山影温柔包裹的陋室。

老城楼蹲在水边，拱桥弯成一道月牙，桥下流水细得几乎听不见，却把整座城楼的倒影，稳稳托在怀里。山顶小亭空着，枯树稀疏，可并不荒凉——那是一种被时光反复摩挲后的从容。

巨岩突兀地立在画心，粗粝、沉默，上面几棵枯树盘着、拧着、长着，根须几乎要扎进石头的肌理里。可就在它脚下，一丛灌木却蓬蓬勃勃，绿得毫不客气。远处山影浮在云里，若隐若现。

冬，清冷冷的。枯树横斜，枝杈如墨线勾出清寂，这萧瑟里，一棵树上悬着几颗橙红果实，悄悄按下的希望的光影。鸟飞掠过了留白的天空，把暖意点染成诗意。

古塔在远处静立，秋光温润，小亭里，两个人影依稀可辨，一个微侧身，言诗，论茶，述述天下风雨。亭边草色微黄，树影疏朗，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我忽然觉得，所谓诗意，并非远在云端，它就停在两个人影之间，那一点恰到好处的空间。

城楼巍然，拱桥如带，流水低语。亭子飞檐轻翘。山色里树影稀疏，把枝干还给天空，把光还给水面。盛大的气韵，有时就藏在一弯桥、一脉水、一堵墙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