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岳华山行记

踏雪寻梅

西岳华山行记

2019 年八月，暑气正盛，我与八位老同事商议攀登华山，在网上联系了导游，为我们设计了行程，我们一同奔赴西岳华山，赴一场与奇险名山的邂逅。从清晨六点天未亮的西安城出发，至深夜十一点休息，十七个小时的华山之行，是体力的极致挑战，是与险峰相逢的震撼，更是与挚友相伴的温暖，这趟旅程，终成心底难忘的印记。

晨起出发时，西安的街巷还浸在晨雾里，我们一行八人满怀着期待乘坐旅游车奔向华山。在景区大门，烈日炎炎，我便用前一晚娱乐掀牛九牌赢来的钱，买了一顶华山草帽，这顶草帽，也成了我此次登山最贴心的伙伴，为我遮挡住了火辣辣的骄阳。

华山素有 “奇险天下第一山”“自古华山一条道” 的说法，未亲至时，便早闻其名，及至乘缆车向峰顶而去，才真正体会到这份险意。缆车的玻璃车厢缓缓升高，窗外是华山特有的巨石林立，巍峨苍郁的青山在脚下铺展，如别人所言，人似飘在空中的苍鹰，又像漫步云端的仙人，可这份诗意，却被突如其来的惊险打破。车厢在越过山顶，向下的一刹那，猛地向下颤抖了一下，我们同坐的四人皆大惊失色，鹏江事后坦言，那一刻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我的天哪，这下肯定坠入深谷完蛋了。那一瞬间的心悸，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华山的险，也陡然领悟，世事无常，生命本就脆弱，往往一念之间，便是天地殊途，唯有且行且珍惜。

缆车抵达峰顶后，我们便踏上了华山的登山路。盛夏的阳光炙烤着山石，汗水顺着额头不断流淌，腿脚似灌了铅般沉重，可身旁的风景，却让人忘却了几分疲惫。华山的登山路蜿蜒曲折，两侧或为悬崖绝壁，或为葱郁林木，山道旁的铁链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祈愿红丝带，在山风里轻轻飘动，一如金锁关旁那些承载着美好期许的锁与红绸，每一根丝带，都系着游人的心愿，在这奇险的山间，静静诉说着人间的温柔。

此行最先遇上的，便是那名震天下的苍龙岭。抬眼望去，这条连接北峰与东南西三峰的险道，宛如一条巨龙伏于山间，脊背直插天际，岭上仅有一米宽的石阶，两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唯有冰冷的铁链护卫左右，风掠过岭间，似能听见龙脊轻颤，那一刻，终于懂了何为 “一步一惊心，步步都胆颤”。苍龙岭顶端的逸神崖上，“韩退之投书处” 六个大字赫然在目，这便是流传千年的韩愈登华山的传说。唐代时，韩愈被贬后登华山，行至这苍龙岭，见四周天际茫茫，脚下无依无靠，彼时的华山未凿石为阶、设栏护路，仅在龙脊上粗凿几个石窝，饶是一代文人，也不由得目瞪口呆、身软腿颤，一步也不敢挪动。他深知华山荒寂，虫兽出没，不可久留，数次鼓足勇气下山却皆半途而返，念及自身坎坷遭遇，竟在岭上放声大哭，还写下求救信抛向山下，幸得华山采药人发现，报与华阴县令，才得以被救下山。站在这投书处，遥想千年前韩愈的窘迫与惶恐，再低头看脚下规整的石阶梯，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如今的我们虽仍觉艰险，却已比古人幸运太多。

西峰，因峰顶巨石状如莲花，又被称作莲花峰，这里便是沉香劈山救母传说的发源地，也是年少时动画片和秦腔《宝莲灯》里让我心生向往的地方。行至西峰翠云宫旁，一眼便望见那方闻名的斧劈石，一块长形巨石上有道平如刀削的巨大裂缝，鬼斧神工般的痕迹，仿佛还能看见当年沉香挥斧劈山的磅礴气势。游人纷纷驻足，望着斧劈石，儿时的传说在我脑海中清晰浮现：古时华山娘娘三圣母与进京赴考的书生相恋，二人情投意合结为连理，生下一子名唤沉香，却因私配凡人触犯仙规，被其兄二郎神压在这西峰的巨石之下。沉香长大成人后，得知身世便立志救母，历经千辛万苦拜师学艺，练就一身本领，最终手持宝斧登上华山，一斧劈开巨石，救出了被困的母亲。石旁不远处，一柄近两米高的巨斧立于铁架之上，有人上前试着抬了抬，勉强能推动，指尖触到斧身，仿佛穿越时空，与那个勇敢救母的少年隔空相遇，儿时对华山的憧憬，也在那一刻化作亲临其境的震撼。

行至一处险峻的观景石，我寻了块凌空探出的巨石，盘腿而坐，暂时歇歇脚，竟生出几分悠然。身下是万丈深渊，身旁是轻扬的红丝带，抬头望去，华山标志性的花岗岩绝壁陡峭如削，灰白的山体与周围郁郁葱葱的绿树形成鲜明的对比，阳光穿过林间，在岩石与草帽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那一刻，我仿佛与奇险的华山融为一体，脚下是山石，身旁是山风，心中没有了尘世的纷扰，只剩征服险峰的畅快，以及独享这壮阔山景的安然。

登山的途中，我们亦多次驻足合影，将这份美好定格。在热门的观景山道上，湛蓝的天空下，我们穿着清爽的短袖短裤，脸上带着登山后的些许疲惫，笑容却依旧灿烂，身旁的红祈愿带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华山的古朴亭台与陡峭山壁，皆是华山独有的景致，山道上往来的游客，为我们添了几分旅行的热闹，那一刻，一览众山小的畅快溢满心头。在开阔的岩石观景台上，我们或站或坐，趁着登山的间隙留下合影，脸上带着登山后的热意与畅快，背景是华山特有的苍劲松林与陡峭岩壁，浓绿的山林层层叠叠，与灰白的花岗岩山体相映成趣，山风穿过林间带来阵阵清凉，结伴征服险峰的美好，在这一刻被尽数珍藏。

最难忘的，莫过于我们在华山之巅 “华山论剑” 的石碑前合影。石碑上 “华山论剑” 四个鲜红的大字笔力遒劲，这里是金庸武侠笔下《射雕英雄传》四大高手的比武处，是金庸武侠文化与华山奇险风光的标志性结合。站在石碑前，我们一行人皆意气风发，褪去了登山的疲惫，只剩登顶后的喜悦。我比出剪刀手，老同事们有的笑着搭肩，有的昂首而立，晴朗的蓝天与苍劲的绿树作衬，仿佛我们也在这西岳险峰上，完成了属于自己的 “江湖相聚”，那一刻，征服华山的成就感，在心底满溢开来。

登华山易，下华山难，游历完诸峰，我们乘缆车下山，才算真正体会到这份 “难”，也体会到了别样的惬意。索道车厢里，我与圣贤、、鹏江、老董四人并肩而坐，一路登山的疲惫涌来，我戴着宽檐草帽闭目小憩，身旁的圣贤和老董却依旧笑容灿烂，眼神里满是兴奋与放松，显然还沉浸在登顶华山的喜悦中。车厢外是满眼的绿意，茂密的山林在脚下飞速掠过，清凉的山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消解了登山的倦意，让这趟下山的旅程，满是悠然。华山的西峰索道本就以惊险刺激著称，呈 W 状在山谷间上下起伏，可此时于我们而言，少了上山时的紧张，多了几分俯瞰山河的从容，二十分钟的空中旅程，是一次 “天堑变通途” 的完美体验，也让我们生出几分超越古人的自豪感。

当我们到达西安城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十七个小时的华山之行，终告落幕。登华山，是一场体力的挑战，我们一路汗流浃背，一路互相鼓励，最终征服了这座奇险的名山，那份成就感，久久萦绕在心头。这趟旅程，有缆车颤抖时的惊险，有盘腿坐于观景石的悠然，有华山论剑前的意气风发，也有与老同事相伴的温暖。

华山千年依旧，以 “奇险天下第一山” 的姿态矗立在秦岭东段，它的山石，刻着岁月的痕迹；它的铁链，系着人间的祈愿；它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自然的壮美与人文的底蕴。此次华山行，让我见其险，感其美，悟其道，也让我懂得，生命的美好，在于一路的经历，在于身边的同行之人，更在于懂得且行且珍惜。愿往后岁月，仍有挚友相伴，仍有山海可赴，若有机会，定再登华山，重走那险峰山道，再品那西岳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