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湾的海鸥

一页慢时光

深圳湾的风总是带着咸涩的鲜气，一吹过来，人就忍不住仰起头。那些海鸥便在这风里浮游，翅膀划开气流，像几片被阳光镀亮的银箔。它们时而盘旋，时而俯冲，仿佛不是飞，而是用身体在写一行行无字的诗——写给海，写给岸，写给岸边那些静静伫立的人。远处山影浮在薄雾里，不真切，却让这画面有了呼吸的余地。沙滩上斜插着几根旧木桩，半朽不朽，像是时间留在水边的逗点，提醒我们：这里曾泊过船，也迎来过更多翅膀。

前两天带孩子去深圳湾公园，刚过海韵公园入口，就听见一阵清亮的鸣叫。抬头一看，一群海鸥正掠过湖面，翅膀尖儿几乎擦着水面，激起细碎的光。步道上早站满了人：有举着手机追拍的少年，有支起三脚架的叔叔，还有蹲在栏杆边、把望远镜递给孩子的妈妈。没人说话，却都仰着头，像被同一阵风托住了脖颈。湖水映着天光，远处山峦温柔地伏在地平线上——原来人看鸟，鸟也看人；我们驻足，它们便飞得更慢一点，仿佛心照不宣地，把这一刻，多留了一秒。

其实不必专程“看海鸥”，只要沿着深圳湾绿道走一走，它们就自然来了。阳光穿过木麻黄的枝叶，在步道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狗绳轻轻晃，咖啡纸杯捏在手里微温。湖面平得像一块青玉，偶有白影掠过，是海鸥低低地滑过去，翅膀一收，便稳稳落在浮标上，歪着头，像在听水下的动静。这时候你忽然明白：所谓“深圳湾的海鸥”，从来不是景点，而是生活本身落下来的一片羽毛——轻，却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

最让我动容的，是那片红树林湿地边的景象。一边是玻璃幕墙映着云影，塔吊的长臂缓缓转动，像在丈量天空；另一边，成百只海鸥在浅水滩起落，翅膀扇动的声音混着潮声，竟盖过了远处的车流。岸边围了不少人，有人举着长焦镜头，有人只是站着，手插在兜里，看久了，嘴角就微微翘起来。城市在生长，而海鸥年年如约。它们不认楼名，不看规划图，只认这一湾咸淡水交汇的温柔。原来所谓“共处”，不是人让出空间，而是我们终于学会，在钢筋与羽翼之间，留出一道风经过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