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兵团趣事后记</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当那张印着“山西医学院”字样的大学入学通知书递到我手上时,指尖触到的不仅是纸质的粗糙纹理,更是一段崭新人生的扉页。彼时校名尚未更迭为山西医科大学,而我即将奔赴的山西省会太原,早已在历史长河中沉淀下厚重的底蕴。这座被称作“龙城”的古城,藏着太多传奇——春秋时赵国初都的旌旗仿佛仍在风中猎猎,李渊起兵建制的足迹遍布街巷,近二千五百年的光阴流转,让每一块青石板都镌刻着故事。我揣着满心憧憬,告别了挥洒过青春汗水的内蒙兵团农场,踏上了东去的列车,满心以为等待我的会是象牙塔的宁静与书香,却未料命运的考验竟在抵达的第一天悄然降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初到太原,一切都透着新鲜与陌生。我按着路人指引,独自登上4路公交车,想趁着报到前逛逛这座古城。车厢里人声鼎沸,夹杂着浓郁的晋腔,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古老的街道青砖瓦房与新建建筑交替出现,勾勒出这座城市新旧交织的轮廓。可就在我沉浸于这份新奇时,下意识摸向口袋的手却空了——钱包不翼而飞。那一刻,我如遭雷击,瞬间懵在原地。钱包里装着所有入学手续、仅有的生活费、粮票,还有至关重要的组织关系,这些都是我立足太原的全部依仗。慌乱中,我在下一站匆匆下车,沿着来时的路反复找寻,却只看到川流不息的人群,哪里还有钱包的踪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夜幕降临,太原的街头亮起昏黄的路灯,我孤身一人站在陌生的街头,满心焦灼与无助。思来想去,我连夜跑到邮局,给远在内蒙临河狼山农场医院的张惠发去电报,寥寥数语诉说了遭遇,又给兵团农场拍去加急电报,恳请尽快补办相关手续。电报发出的那一刻,心中的石头才稍稍落地,可漫漫长夜,仍被不安与忐忑填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未曾想,转机来得如此之快。第二天上午,宿舍的电话突然响起,是学校传达室打来的,说有位姓张的先生捡到了我的钱包,让我前往宽银幕电影院对面的47号院取回。这个消息如同甘霖,瞬间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我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一路打听着找到那处院落,敲开了张老师的家门。开门的是张老师的老伴,她满脸和善,热情地将我迎进屋,张老师正坐在桌边等候。原来,张老师是晋剧院的一位老师,早晨去厕所时,在窗户台上瞥见了钱包的一角,拾起后发现里面没有财物,只有一套山西医学院的入学手续和组织关系。他深知这些文件对一个新生的重要性,便立刻通过学校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看着失而复得的手续,我如获至宝,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连连向两位老人道谢。离开时,我特意买了一条千里山香烟和几瓶水果罐头作为答谢,这份萍水相逢的善意,如同寒冬里的暖阳,让我在陌生的城市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张老师一家也成了我在太原认识的第一户人家,此后的大学时光里,我们时常往来,这份情谊一直延续到我毕业离校。</p> <p class="ql-block">安顿好一切后,我便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作为基础医学专业的学生,四十二门课程如同四十二道关卡,从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等基础学科,到内科、外科、儿科、妇科等临床课程,再到法医学、环境卫生、工业卫生等特色学科,每一门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我们是最后一批工农兵大学生,尽管文化课底子薄弱,但多年的农场工作经历让我们拥有了扎实的实际工作基础和坚韧不拔的毅力。课堂上,我认真记笔记、勤学好问;实验室里,我反复操作、精益求精;就连影像学课程,我也学得格外用心,后来还曾协助老师带课,为同学们讲解X光片分析与病历解读,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与好评。那段日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每一门功课学扎实,不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学业再忙,也挡不住对亲人的思念。第一个寒假,我迫不及待地返回天津过年。张惠特意请了探亲假,早早地在车站等候。时隔多日重逢,两人有说不完的话。两家人欢聚一堂,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欢声笑语不断。那是我们相识五年来最美的一个春节,没有农场的艰苦劳作,没有异地的相思之苦,只有阖家团圆的温馨与幸福。</p> <p class="ql-block">暑假来临,我没有选择回天津,而是兑现了之前的承诺,与临河的同学一同踏上了返回内蒙兵团的旅程。得知我要去兵团医院看她,张惠早已满心欢喜地做好了准备。重逢的那一刻,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化作了眼中的泪光。在兵团的日子里,我与医院的候副院长、郝玉明医生等老友相谈甚欢,他们依旧是当年熟悉的模样;我也见到了每一位知青同事,大家围坐在一起,回忆着共同在农场劳作的岁月,恍如隔世。整个暑假,我都沉浸在团聚的喜悦中,王永强、孟繁立、大个宋修宝、我们老连队的张占宝、酒厂姜玉柱、李转运、张宝宽、十连天津知青陈春林、青岛知青沈大,还有张惠的几位老同学姐妹,我们几乎每天都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开怀畅饮,有时喝多了便直接睡在连队里。当然,更多的时间是与张惠相伴,我们漫步在兵团的田间地头,规划着未来的生活,对即将到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与渴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时光飞逝,转眼我已升入大三。期间,张惠也曾特意来到太原,千里迢迢探望我。我们一起逛太原的街巷,去著名景点晋祠,品尝当地的特色小吃,在龙城的历史韵味中,延续着彼此的情谊。此后的每年春节,我们都会在天津团聚,日子在平淡与温馨中悄然流淌。</p> <p class="ql-block">1979年,一场席卷全国的知青大返城拉开了序幕。张惠的来信中满是焦灼:天津知青几乎都已回天津,包头、北京的知青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上海和青岛的知青还在等待通知。而她因为已经提干,按规定不能返回天津,这让她陷入了两难境地。那段时间,我们通过书信频繁沟通,彼此鼓励。后来,在候久梅院长的热心帮助下,张惠成功办理了退干手续,恢复了知青身份。她的父亲更是两次专程跑到内蒙兵团医院,软磨硬泡,终于让她成为最后一位返回天津的天津知青。当收到张惠顺利返城的消息时,我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转年,我顺利从山西医科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呼市工作。不久后,经过一番努力,我成功调回天津,与张惠正式团聚。同年,我们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次年,可爱的女儿降生,组建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家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岁月已悄然走过数十载,那段长达十年的知青岁月,却始终是我和张惠心中最珍贵的回忆。无论是家庭聚会,还是老友重逢,知青时期的故事永远是我们不变的话题。那段艰苦却充满激情的岁月,在我们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也让我们收获了一生的财富——那份跨越地域、历经风雨的知青情谊。这些年来,我们与来自包头、呼市、保定、青岛、上海、北京等地的知青战友们时常相聚,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兵团并肩奋斗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今年,恰逢上山下乡五十六周年,也是内蒙兵团成立五十七周年。回望过往,从兵团到农场的辛勤劳作到太原的求学时光,从异地的相思相守到最终的团聚相伴,每一段经历都弥足珍贵。那些曾经的艰难与挫折,如今都已化作生命中最厚重的底色;那些并肩前行的战友与爱人,如今都已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愿所有知青战友们,历经岁月沧桑,依旧平安顺遂;愿这份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情谊,如同陈年佳酿,愈发醇厚绵长。值此马年之际,也祝愿大家万事顺意,吉祥安康!</p>